第66章 回城与试探
落霞仙城，西区。
陈通走在泥泞的街道上。
他刚从城外的荒山返回，步伐不紧不慢，看起来与寻常的灵植园凡人杂役没有任何分别。
但他藏在袖中的指尖，正不时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那是他体内刚刚修成、尚未完全驯服的武道化劲。
化劲初成，他的气血强盛程度远超明劲与暗劲时期。
凡人武者看不出异样，但在神识敏锐的修仙者眼中，此时的陈通就像是一个在黑夜里移动的滚烫火炉。
原本用来掩人耳目的《敛息术》，只能勉强遮掩炼气期低阶修士的探查，如今面对这股澎湃的化劲气血，已经开始力不从心。
稍有不慎，气血波动外泄，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陈通没有回牛棚，而是转了几个弯，走向西区深处的一间破败木屋。那是老瘸子的住处。
屋门没锁。
老瘸子正坐在缺了条腿的木凳上，用一把生锈的柴刀削着一根硬木，那是他准备用来替换的假肢。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
陈通推门进去，顺手反锁了门。
老瘸子没有抬头，手里的柴刀继续在硬木上刮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回来了。”
老瘸子的声音沙哑，“看你这满身的腥味，在城外折腾得不轻。”
陈通走到桌边坐下，开门见山：“《敛息术》不够用了。化劲的气血太沉，压不住。”
老瘸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放下柴刀，用那只浑浊的独眼上下打量了陈通一眼。
片刻后，他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好小辈，竟然真的让你把这世俗武道练到了这种地步。气血内敛却隐有雷音，这便是化劲？”
老瘸子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修仙者看不起凡人武学，可他们不知道，肉身练到极致，一样能藏龙卧虎。不过你说的没错，你现在的气血波动太扎眼了，在筑基期修士面前，你的《敛息术》就跟一张擦屁股纸一样透风。”
陈通没有废话，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玉盒。
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株通体散发着淡淡灵光的草药，根须宛如龙爪。
龙骨草。
这是陈通当初从血手老祖的储物袋里得来的三株龙骨草之一，也是最后剩下的底牌。
老瘸子的独眼瞬间亮了一下，呼吸也变得粗重了几分。
他盯着那株龙骨草，缓缓说道：“你倒是舍得下血本。这东西，练气后期的修士见了都要眼红。”
“我要能锁死化劲波动的功法。要快的，要稳的。”陈通说道。
老瘸子伸手将玉盒抓过去，合上盖子，塞进自己破烂的衣襟里。
随后，他转过身，在床头的暗格里摸索了很久，掏出一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灰色玉简，扔在桌上。
“《龟息术》。”
老瘸子重新拿起柴刀，“比你那大路货《敛息术》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这是当年一个专门擅长隐匿刺杀的散修留下来的东西。修成之后，能将全身气血彻底锁死在骨髓最深处。只要你不主动跟人动手，就算筑基期修士用神识寸寸扫过你的身体，你也只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凡人。正适合你这种练武的怪物。”
陈通拿起玉简，贴在额头。
一段晦涩的口诀涌入脑海，确实比《敛息术》精妙数倍。
他收起玉简，冲老瘸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离开木屋后，陈通回了一趟牛棚，开始闭关转修《龟息术》。
三天后。
牛棚的草堆里，陈通睁开眼。
他体内的化劲气血已经平复下去，那股炽热的波动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看上去面色略显苍白，呼吸绵长而细微，确实如同冬眠的乌龟。
隐患暂时解决，但他需要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真实战力。化劲到底有多强，不能只靠脑子想。
临近傍晚，陈通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
他撕下一块黑布蒙住面部，改头换面，以王二的身份，走进了仙城南区的一处地下黑拳场。
这里是无法无天地带，充斥着赌徒、打手和走投无路的散修。
拳场设在一处废弃的地下矿道里，四周点着火把，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麦穗酒和血腥的味道。
中央是一个用生铁栅栏围起来的拳台，上面正有两个凡人武者在疯狂搏杀。
陈通交了三枚碎灵石的报名费，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等待。
半个时辰后，拳场管事站在台上大喊：“下一场，铁面雷公，对，新人王二！”
四周的赌徒发出阵阵倒好声。
陈通踩着木梯走上拳台。
他的对手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满身横肉的巨汉。
那巨汉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黑青色，那是长期用秘药浸泡肉身留下的痕迹。
“明劲巅峰。”陈通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虚实。
在凡人武者里，明劲巅峰已经算是一方高手，一拳能打碎水牛的脊椎。
那巨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根本没把身材略显消瘦的陈通放在眼里。
“小子，死吧！”
巨汉怒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踏，生铁铸成的拳台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他借着反弹力前冲，右拳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陈通的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隐隐已经带了一丝撕裂空气的拳风。
陈通站在原地没有闪避。
他看着那只越来越大的拳头，脑海中闪过通背拳的劲力运转路线。
在拳头距离他面门仅剩三寸的瞬间，陈通沉气、拧腰、出拳。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递出了一记直拳。
轰！
陈通脸色微变。
这是他突破化劲后第一次在实战中出手，他明显低估了自己体内的力量。
随着这一拳轰出，蓄积在骨髓里的化劲如洪流般宣泄而出，根本来不及收回。
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没有僵持，没有试探。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矿道。
巨汉整条右臂的衣袖瞬间炸成碎末，里面的骨骼、肌肉、经脉在刹那间被霸道无比的化劲震成了烂泥。
那股庞大的劲力顺着他的手臂直接灌入胸腔。
巨汉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全速奔驰的灵兽撞中，凌空倒飞出去。
砰！
巨汉重重砸在生铁栅栏上，将两根拇指粗的铁条直接撞弯。
落地时，他的胸口已经彻底塌陷下去，嘴里喷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双眼圆睁，当场气绝。
一拳，击杀明劲巅峰。
四下的赌徒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嘈杂的拳场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通站在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那一拳没收住力，虽然击杀了对手，但由于力道过猛，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化劲波动顺着拳风扩散了出去，将拳台边缘的一根火把直接震碎。
这股波动，世俗武者感觉不到，但如果这里有修仙者……
陈通没有犹豫，转身翻下拳台，借着阴影的掩护，飞快地退出了地下矿道。
就在陈通离开后不到数十息。
黑拳场二楼的一间暗室里，竹窗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穿锦袍、面色阴鸷的中年修士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拳台。
此人身上隐隐散发着恐怖的气息，那是筑基后期修士特有的威压。
他叫赵无极，是城主府三天前刚刚派来接管这片地下黑市的新供奉。
“刚才那个戴黑布的，有点意思。”
赵无极摩挲着指间的一枚碧绿玉戒，声音冰冷。
暗室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紧身黑衣的练气期大圆满修士躬身施礼：“大人，需要属下去解决他吗？”
“不。”
赵无极冷笑了一声，“刚才那一拳，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纯粹是肉身气血的力量。但这股力量竟然能隔空震碎火把，这不是一般的凡人武功。仙城刚经历了一场动乱，血手老祖虽然死了，但保不齐还有什么余孽藏在暗处。去查查这个王二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是。”
黑衣修仙者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暗室中。
此时的陈通已经回到了西区的棚户区。他换下了沾着血腥味的衣服，重新穿上那身破烂的灵植园杂役服。
坐在冰冷的草堆上，陈通翻开那本随身携带的羊皮账本，用削尖的炭笔在上面缓缓记录：
【孙执事，克扣月例，搜魂凡人，罪证已齐。】
【新供奉赵无极，筑基后期，已入主黑市。】
【今日测试化劲，力道失控，恐已落入城主府眼线。】
陈通合上账本，吐出一口浊气。
化劲虽然修成，但在这座由修仙者主宰的落霞仙城里，个人的武力依旧太单薄了。
城主府的调查很快就会顺藤摸瓜查到西区，单打独斗的时代已经过去，他必须想办法建立属于自己的眼线。
否则，下一次等来的可能就不是试探，而是筑基期修士的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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