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拍卖会的博弈

万宝阁一层大厅。

大厅内黑压压坐满了散修，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灵丹与汗水的气味。

二楼是一圈封闭的包厢，那是筑基期修士以及仙城大势力的位置。

陈通身穿一件宽大的黑色兜帽长袍，脸上扣着黑市李掌柜的青铜面具，坐在大厅最偏僻的西北死角。

他将自身的汞浆气血死死压制在骨髓深处，在满屋子的灵力波动中，他形同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凡人木雕。

“诸位静一静。”

高台上，一名炼气九层的白发拍卖师敲响了玉磬，声音由灵力扩大，传遍全场：“落霞仙城十年一度的万宝拍卖会，正式开场。第一件拍品，一阶上品法器，赤火飞剑……”

拍卖一件件进行，法器、符箓、阵盘，各路散修争相出价，大厅内的气氛逐渐火热。

二楼包厢的贵宾也偶尔出言，每次出价都伴随着庞大的灵压掠过大厅。

半个时辰后，白发拍卖师掀开了一个由红绸覆盖的玉盘。

玉盘上躺着一株通体暗青、根部形似真龙脊骨的干瘪草药。

草药出现的瞬间，大厅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一阶顶尖灵药，龙骨草。”

拍卖师高声道，“此药生长于极寒或地脉浊气交汇之所，两百年方可成药。无论是炼制强化肉身的‘强骨丹’，还是用于筑基期修士稳固气血，皆为上选。起拍价，三百块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块。”

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便是密集的出价声。

“三百一十块！”

大厅前排一名炼气九层的体修老者率先站起来。

“三百三十块！”

二楼一个包厢内传出沙哑的声音。

“三百五十块！”

陈通坐在角落，按在膝盖上的右手微微一紧。

他手头满打满算只有三百五十块灵石，而这株龙骨草的价格在短短三息内便已经冲到了他的上限。

“四百块灵石！”

二楼西侧的包厢内，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陈通听得出来，那是城主府供奉周正德的声音。

“周道友出四百块，老夫出四百二十块。”

二楼北侧的包厢内，一个阴冷的声音紧随其后。

陈通眼神微动，那阴冷的声音来自于他的“老主顾”——血手老祖。

此时，台上的龙骨草竞拍已经变成了周正德与血手老祖的对弈。

两方势力连日火并，死伤惨重，皆急需龙骨草这种能快速补充精血、稳固肉身伤势的底牌。

“四百五十块！”周正德冷哼。

“五百块灵石。”

血手老祖寸步不让，直接加了五十块。

五百灵石，对于一株一阶灵药而言，已经远远超出了其本身的价值。

大厅内的普通散修无不摇头，这价格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染指的了。

陈通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龙骨草，缓缓松开了按在膝盖上的右手。他放弃了出价。

他现在虽然有三百五十块灵石，若是不顾后果暴露身份向老瘸子再次抵押筹款，或许能凑到五百灵石以上。

但“不值得”。

龙骨草的市场价格虚高，显然是因为周正德与血手老祖互不相让、恶意抬价导致的炒作结果。

为了一个虚高的灵药，暴露自己隐藏最深的资本，违背了陈通一贯的算计。

高台上，拍卖师连敲三下玉磬：“五百灵石成交！恭喜北厢贵宾！”

陈通低下头，从怀中摸出那本破旧的羊皮账本，隐藏在宽大袖口中的指尖微动，以凡俗武功的内劲在上面留下一行极细的字迹：

【龙骨草，市价虚高，有炒作嫌疑，放弃竞标。】

【备选方案一：黑风谷深处浊气浓郁，按古籍记载，极可能有野生龙骨草生长。】

【备选方案二：等血手老祖与城主府火并至生死关头，直接抄血手老祖的家。】

写完，陈通合上账本。

他的情绪没有因为龙骨草的失手产生半分波动，理智在任何时候都占据他的头脑。

拍卖会继续进行。

由于龙骨草的离场，大厅内的气氛稍微冷淡了一些。

接下来上场的几件拍品大多是一些偏门、残缺的物件，修士们反响平平。

“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

拍卖师指了指两名壮汉合力抬上来的一个巨大铁槽。

铁槽内封存着一具保存极其完好的尸体。

那尸体身高近八尺，浑身肌肉即便是陨落多年依然没有腐烂，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紧缩状态。

最让人心惊的是，在灯光的照射下，尸体裸露出来的骨骼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琉璃色泽。

“上古体修遗骸。”

拍卖师的声音有些无奈：“此物是从一处上古废墟的外围掘出的。经过万宝阁鉴定，此人身前曾将肉身修炼到极其强横的境界。不过，上古体修不修金丹、不纳灵力，其体内没有半点法力残留，无法作为炼尸的材料，亦无法提炼出灵骨。除肉身坚硬外，对修仙者而言并无实际用处。起拍价，五十块下品灵石。”

大厅内响起一阵稀疏的哄笑声。

“修仙修的是长生法力，练一具凡俗死尸算什么。”

“就是，连炼尸门派都不要的废物，谁花这冤枉钱。”

“五十灵石？买一堆烂肉回去占地方吗？”

修士们议论纷纷，两分钟过去，全场竟无一人出价。

拍卖师脸上有些挂不住，正准备宣布此物大流拍。

然而，坐在角落里的陈通，在看到那具琉璃色骨骼的瞬间，脑海中的古玉突然剧烈地轰鸣起来。

体内的【拳心通明】毫无预兆地自行运转，那是一种来自远古同类的血脉共鸣。

他的呼吸没有变，但按在长袍下的手指却死死扣进了掌心。

修士们认为体修遗骸无用，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懂得凡人肉身力量的运转脉络，更看不懂上古武道的高深境界。

这具尸体皮肉不腐、骨现琉璃，分明是古籍中记载的、超越了暗劲巅峰的无上武道强者。

“五十块下品灵石。”

陈通沙哑着嗓子，在大厅角落里第一次举起了号牌。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极其清晰。

唰。

周围不少散修的目光投了过来，看到是一个毫无灵力波动、戴着黑市面具的古怪散修，纷纷露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成色不好的废铁一具，既然有道友出价，那便……”

拍卖师生怕陈通反悔，语速极快地敲下了玉磬，“五十块下品灵石，成交！”

半个时辰后，万宝拍卖会后堂。

陈通以“李掌柜”的身份交割了五十块下品灵石。

因为遗骸过于沉重，万宝阁额外赠送了一个低阶的储物袋用于装载。

陈通将提着沉甸甸的储物袋，没有在大厅多做停留。

他压低兜帽，身形一晃，瞬间滑入万宝阁外汹涌的人流和黑暗的小巷之中。

夜色极深，仙城的风暴还在继续。

而陈通，已经带着他用全部身家拍下的“废物”，回到了那座无人知晓的废弃牛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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