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巴图的兴趣

暴雪初歇，雪原苍茫，狼藉遍地。

北戎大军一路仓皇后撤三十里，方才敢停下脚步重整阵型。原本气势汹汹压境而来的数万铁骑，此刻士气彻底崩塌，营中一片低迷颓败。随处可见冻伤致残的士卒、羸弱虚脱的战马，士兵们垂头丧气，或裹紧残破皮衣蜷缩取暖，或低声抱怨主将刚愎自用，整支大军早已没了半分南下时的凶悍锐气。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主将巴图端坐主位，面色铁青，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不甘与屈辱。他征战北疆十余年，屡破大乾边关城池，战功赫赫，从未有过如此狼狈惨败。此番寒冬兴兵，损耗无数兵马粮草，寸土未得、寸功未立，反倒被青州守军一场夜袭吓得全军溃逃，沦为部族笑柄。

帐下一众将领皆是垂首不语，无人敢上前言语。此前他们屡次劝谏退兵，皆被巴图厉声斥责、险些问斩，如今惨败收场，人人心中暗自愤懑，却不敢表露分毫。

巴图久久沉默，胸腔之中怒火与疑惑交织缠绕。他征战多年，对青州守军战力了如指掌。青州守军常年军备松弛、兵卒懈怠、将官怯懦，历来只能被动守城，从不敢主动出城野战，更谈不上精准把控战机、拿捏天时地利。

可昨夜一战，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暴雪极寒之夜，正是旷野驻军最凶险、士卒最疲惫的时刻，寻常将领只会死守城池、休兵休整，绝不可能贸然出击。可青州城中之人，偏偏精准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战机，不费重兵血战，仅凭一场虚张声势的夜袭，便击溃数万北戎大军的军心，逼得他狼狈撤军。

这种精准的战局判断、极致的心理拿捏、沉稳的临阵布局，绝非青州那群庸碌守将所能拥有。

“青州城内，定是来了高人主持战局。”

巴图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目光扫过帐下众人，冷声道：“此前围城数日，青州守军一味被动防守，破绽百出。唯独昨夜一战，算计精准、步步攻心，完全换了一套打法。此人料冬雪、知军心、懂虚实，是我北戎此次惨败的根本缘由。”

一名近身副将上前低声道：“将军，或许是青州郡守沈怀安临时请到了军中幕僚或是朝廷派来的援军谋士，才有此番破局之策。”

巴图摇头，眼神阴鸷：“沈怀安老朽保守，只会固守成规，无此奇谋。青州一众偏将、参将，皆是庸碌之辈，不堪大用。此人，定是此前我未曾留意的新晋之人。”

他征战半生，素来敬重真正的对手，也极度忌惮潜藏的威胁。若是放任这般深谙兵法、洞察天时人心的能人坐镇青州，日后北戎再想南下犯边，只会难如登天。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自己数十万大军，竟败在一个无名小辈手中，这份屈辱，他绝不能忍。

“来人。”巴图沉声下令。

帐下一名黑衣斥候即刻单膝跪地，此人是北戎军中最擅长潜伏伪装、打探情报的死士，常年游走边境，精通大乾语言、风俗，伪装寻常百姓毫无破绽。

“你即刻潜回青州城中，隐秘探查，务必查清昨夜指挥夜袭、破我大军的主事之人是谁，何等身份、何等来历、有何本事。”巴图目光凌厉，语气带着一丝偏执，“本将要知道，究竟是何人，坏我大事，败我军心！”

斥候沉声领命：“属下遵令！三日之内，必带回全部情报！”

说罢，斥候褪去身上戎装，换上一身破烂布衣，伪装成逃难的边境流民，孤身一人悄然离去，朝着青州城方向潜行而去。

待斥候离去，巴图站起身，走出大帐，望着青州方向的天际，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战意与狠戾。

“本将征战北疆，一生对阵无数，从未输得不明不白。”

“若是此人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能以一介凡人之智，破我数万铁骑，本将便亲自与他讨教一番。”

“若是侥幸得手、浪得虚名，那本将下次再来，必将此人擒杀，踏平青州，洗刷今日之辱！”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无论对方是何方人物，都要摸清底细。若是真奇才，便私下较量、分个高下；若是庸人侥幸，便断然抹杀，永绝后患。这场风雪中的对决，在他心中，远远没有真正结束。

与此同时，青州城内，历经围城血战与风雪退敌，全城彻底恢复安稳，一片欢腾景象。

北戎大军全线撤退的消息传遍街巷，积压多日的恐慌彻底消散，百姓纷纷走上街头奔走相告，欢声笑语响彻整座城池。而主导这场奇迹退敌之战的陈平，名声也如同春风野火一般，迅速传遍青州每一个角落。

此前众人知晓陈平，大多是听闻他是平远小城的县令，冒死送粮驰援青州，是个忠义肯干的小吏。可经此一战，所有人彻底改观。

众人皆知，是陈平一眼看透北戎软肋，断言寒冬退敌，稳住全城人心；是陈平力排众议、逆势出兵，以千人兵力、一场虚袭，击溃数万北戎大军，解了青州灭城之危。

从文武官员到守城兵卒，从市井商户到寻常百姓，无人不称颂陈平智谋无双、胆识过人。一时间，陈平之名，响彻青州，人人皆知青州来了一位料事如神、以智退敌的少年奇才。

城中一处商铺之内，宋瑶听闻满城称颂之声，眉眼之间满是温柔笑意，发自内心为陈平感到高兴。

她这段时间留守青州，一直暗中打理盐务，为平远城积攒财力，同时默默关注着陈平的一举一动。从陈平被魏明远无端构陷、打入大牢，到被迫出狱、登城守御，再到血战复门、风雪退敌，每一步凶险，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旁人只看到陈平一战成名、风光无限，唯有她清楚，这份荣光背后，是无数次的临危不惧、运筹帷幄，是一次次顶着压力、逆势破局的坚守。

看着窗外欢庆的百姓，宋瑶轻轻低语：“你果然从未让人失望。无论身处何种绝境，总能逆风翻盘，稳住大局。”

她心中满是欣慰，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牵挂。此战过后，陈平声名大噪，必将被青州上下看重，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往后他所要面对的纷争、算计，只会越来越多。

宋瑶暗自打定主意，往后更要稳住青州的产业与人脉，为陈平筑牢后路，替他扫清身前身后的琐碎阻碍，让他能安心征战、安稳立业。

青州城内欢声四起，人人称颂陈平，可远在百里之外的平远城，却是满心牵挂、日夜忧心。

自从陈平亲率乡勇、押送粮草驰援青州，平远城上下便日夜牵挂，无人敢有半分松懈。乔婉儿身为陈平的妻子，更是日日倚门守望，心神不宁。

她深知青州局势凶险，北戎铁骑凶悍善战、围城多日，战况惨烈无比。可她身为女子，无法奔赴战场相助，只能留守城中，打理好府中事务、安抚城内百姓，默默等候陈平平安归来。

苏云这些日子也一直陪伴在乔婉儿身侧，一同处理城中物资调配、安抚流民，看似沉稳有度，心底的担忧却丝毫不比乔婉儿少。

她对陈平用情至深，早已将他的安危放在心底最要紧的位置。往日陈平在平远城，她日日可见、时时心安，可一旦奔赴凶险战场，所有的牵挂与担忧便尽数涌上心头。

这日午后，二人并肩立于县衙庭院之中，望着通往青州的道路，皆是默然无言。寒风掠过庭院，卷起细碎落叶，更添几分牵挂与焦灼。

良久，苏云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与不安：“婉儿姐姐，北戎士卒凶悍无比，常年浴血北疆战场，杀伐凌厉。陈大人虽懂拳脚、有勇有谋，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流矢无情，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越说，心底越是慌乱，眼底满是忧虑：“此前听闻青州北门失守，守军溃败、死伤无数，我整夜难眠，生怕陈大人身陷险境。如今战场局势不明，传言纷乱，有说青州岌岌可危，有说战事稍缓，真假难辨，我们坐在这里干等，实在煎熬。”

乔婉儿轻轻点头，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忧色，语气温柔却坚定：“我亦是日夜牵挂，只是远隔百里，无从助力。只能盼他万事小心、平安归来。”

苏云深吸一口气，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当即决断：“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候下去了。战场凶险，消息闭塞，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未知风险。我即刻派府中可靠下人，快马奔赴青州，打探最新战况，查清陈大人的安危，尽早带回消息，也好让我们安心。”

乔婉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点头：“甚好，劳烦妹妹费心，务必让人仔细打探，实时传回消息。”

苏云不再迟疑，即刻转身回府，挑选出两名忠心耿耿、行事沉稳、擅长奔走打探的府中下人，备好快马干粮，再三叮嘱二人，奔赴青州。

“你们二人即刻动身，日夜兼程赶赴青州。无需打探繁杂战局，只需查清陈大人安危，确认他是否受伤、是否安稳，尽快传回准确消息。途中注意安全，切莫张扬，速去速回！”

两名下人领命，不敢耽搁，翻身上马，策马疾驰而出平远城，朝着青州方向火速赶去。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苏云立于城门之下，望着远方漫漫前路，心底默默祈祷，只愿陈平平安无恙，早日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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