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跪下求我
士兵粗暴地将陈平从地上拽起，反剪双手，推搡着向前走去。
“将军，您这样胡乱冤枉无辜，就不怕朝廷怪罪下来吗？”陈平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色中异常清晰。
走在最前方的唐启年勒住马，并未回头。他身下的高头大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喷出一口响鼻。
“我来平远城办事，就是朝廷的命令。在这里，我，就代表朝廷。”唐启年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若你再有异议，我可当场斩杀。”
话音落下，周围的士兵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冰冷的杀气瞬间将陈平笼罩。
陈平不再说话了，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高踞于马背上的背影。
他明白了。
跟这种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在唐启年的世界里，没有律法，只有权力和意志。
他们这些底层百姓，不过是他脚下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他怎么会去听一只蚂蚁的辩解？继续争辩，除了招来杀身之祸，不会有任何结果。
想通了这一点，陈平彻底放弃了反抗的念头，任由士兵推搡着，沉默地跟着这支百余人的队伍，重新向平远城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平远城高大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
城门楼上，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光线昏黄。
唐启年的人马还未到城门下，城门内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行人快步迎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平远城县尉武骁。他早就得到消息，知道唐启年会于今晚抵达，特地率领县尉府的众人在此等候。
当看到城门外缓缓行来的队伍时，武骁立刻整理衣冠，快步上前，在队伍前方三丈处停下，躬身行礼。
“下官平远城县尉武骁，见过唐将军。”武骁的声音洪亮，态度恭敬。
唐启年身着锃亮的银甲，坐在高大的战马之上，只是向下瞥了武骁一眼，语调漫不经心。
“你就是平远城的县尉？起来吧。”他用马鞭随意地指了指，“前线所需的兵源与粮草筹齐了吗？何将军命我前来带人取粮。”
“回唐将军，兵源和粮草都已经准备完毕，现储存于县衙库房之中，大人可随时前往查验。”武骁直起身，恭声回答。
唐启年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一切都理所当然。他不再搭理武骁，双腿一夹马腹，便准备径直入城。
武骁正准备转身跟上，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到了队伍中的一个熟悉身影。
他猛地一愣，定睛看去。
那人虽然被两名士兵押解着，双手反剪于身后，姿态狼狈，但那张清秀而沉静的脸，不是陈平又是谁？
武骁的脸色瞬间变了。
“唐将军请留步！”他想也不想，立刻出声喊道。
唐启年刚刚催马走了两步，闻声不耐烦地勒住缰绳，回过头，皱眉看向他，眼神中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武骁快步走到唐启年马前，指着队伍中的陈平，急切地问道：“唐将军，此人不知犯了何事？他是我府上的西席先生，为人忠厚可靠，学识渊博，绝非奸恶之辈。不知能否请将军网开一面，查个清楚？”
“哦？”
听到“西席先生”四个字，唐启年终于来了些兴趣。他转过头，重新审视那个被缚的年轻人。
有点意思。
若是寻常人，被他捉拿之时，早就哭爹喊娘地搬出自己的身份背景求饶了。
可这小子从头到尾，除了最开始质问了一句，便再没多言，更没有提过自己是县尉府的人。
这份隐忍和镇定，倒不像个普通教书的。
唐启年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驾驭着战马，缓缓踱到陈平面前。
“既然是武县尉府上的人，那本将军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城门前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平身上。
“你，跪下，给本将军磕头认个错。刚刚冒犯我的事，我便可以既往不咎。”唐启年用马鞭的末梢指着陈平，语气轻蔑。
他看得出来，这个书生身上有股子傲气。一个偏远小城的西席先生，竟敢在他面前不卑不亢。他今天，就是要亲手折断这根他看不顺眼的傲骨。
武骁闻言，心中一紧，连忙冲着陈平递眼色，眼神里满是焦急的催促。
大丈夫能屈能伸！
这唐启年是朝廷派来的部校尉，在军中统御千人，官阶远在他之上，又手握征粮的军令，在这平远城几乎可以横着走。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服个软，磕个头，不过是片刻的屈辱，却能换来平安无事。
然而，陈平仿佛没有看到武骁的眼色。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唐启年那轻蔑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或愤怒，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唐将军神威盖世，我一介山野小民，实在愚钝，不知究竟是何事冒犯了将军虎威？”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还请将军提点一二，也好让草民死个明白，或是……认个明白。”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武骁的心沉到了谷底，暗道一声：完了。
唐启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他抓陈平，本就是毫无缘由的随性而为。
如今陈平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事摆到台面上反问他，就是要让他当众承认自己的蛮横无理。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哼。”唐启年冷哼一声，收回了马鞭，眼神冰冷如刀，“看来，你是不想要这个机会了。”
他懒得再跟这只不知死活的蚂蚁废话。
“既如此，你还是去大牢里好好待着，想个明白吧。”
说罢，唐启年不再停留，猛地一抖缰绳，驾马径直穿过城门，朝着县府府衙的方向疾驰而去。他身后的士兵立刻押着陈平，快步跟上。
武骁站在原地，看着陈平被押走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又是何必呢？
他知道陈平有傲骨，可这傲骨，用错了地方，是会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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