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赶紧去陈家要鸡
王寡妇一转身，提着一口气就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四只肥鸡，那可不是四根野菜，就这么进了陈家那几人的肚子里，她得心疼死。
她家院门虚掩着，王寡妇一把推开，气喘吁吁地冲了进去。
堂屋里，她女儿王锦绣正对着一面破旧的铜镜，仔仔细细地往脸上抹着一种用米粉自制的劣质香粉，又用烧黑的木炭条，小心翼翼地描着眉。
“打扮什么？又要出去招蜂引蝶？”王寡妇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端起桌上凉透了的水一饮而尽，没好气地问道。
王锦绣从铜镜里瞥了她娘一眼，手上动作没停。
“娘，你说什么呢，我就是随便描描。”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
“我问你，你跟那陈平，最近到底怎么样了？”王寡妇喝完水焦急的问道。
一提起陈平，王锦绣描眉的手就是一个哆嗦，一道黑印子歪到了额角上。她顿时来了气，把手里的炭条往桌上一扔。
“娘！你提他干什么？晦气！”
她站起身，一边用袖子去擦那道黑印，一边愤愤不平地抱怨起来。
“别跟我提他了，我以后都不准备跟那二流子来往了！你是不知道，他有多气人！”
王锦绣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就前几天，他去镇子上手里提着一只野鸡，打我们家门口过。我当时就站在门口！他倒好，低着个头，脚步迈得飞快，好像生怕我看见一样，连个招呼都不打，看都没看我一眼！”
王锦绣气鼓鼓地坐下，“哼，不就是一只野鸡吗？拿去镇子上卖了几个钱，就了不起了？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我算是看透他了，以前跟个哈巴狗似的，现在有点能耐了，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她本以为她娘会跟着她一起骂陈平几句。
可谁知，王寡妇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抓住了王锦绣的手腕。
“等等！你说什么？他前几天就抓到过野鸡？”
“是啊。”王锦绣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提着一只呢，看着还挺肥的，直接拿去镇子上卖了，看那样子是换钱去了。”
王寡妇的心脏猛地一抽，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第一次了！
陈平那小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抓到野鸡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刚刚在村口看到的那四只扑腾的野鸡，和王锦绣嘴里提到的那一只，瞬间合在了一起。
这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真有这个本事？
王寡妇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猛地咽了口唾沫，将刚刚在村口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又给王锦绣讲了一遍。
“……你是没瞧见啊，那陈平，左手提着一只，右手提着一只，他那侄子侄女，一人怀里还抱着一只！整整四只！个顶个的肥！那翅膀扑腾的，劲儿大着呢！”
王锦绣听得目瞪口呆，脸上的气愤和委屈瞬间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什么？四只？”
她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娘，你没看错吧？就凭他？带着两个小屁孩，能抓到四只野鸡？这怎么可能！”
王锦绣的脑子彻底乱了。她印象里的陈平，就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二混子，除了会说几句甜言蜜语讨好自己，简直一无是处。他什么时候有这个能耐了？上山打猎？他配吗？
“我亲眼见的，还能有假？”王寡妇可不管她有什么疑惑，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她死死攥着王锦绣的手，眼神急切。
“闺女，别管他怎么抓到的了！你赶紧，现在就去陈家！”
王寡妇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四只野鸡，他家也吃不完！你过去，让他给咱们两只！不，两只要不来，一只也行！一只也够咱们娘俩吃好几顿了！”
“我……我去？”王锦绣有些迟疑了。
“对！就你去！”王寡妇急切地说道，“他不是一直喜欢你吗？你就过去，装得可怜点，就说你想他了。然后再跟他说，只要他送咱们家一只野鸡，你就答应……你就答应跟他交往！”
王锦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心里也没底。上次陈平那冷漠无视的态度，让她自尊心大受打击。现在再让她主动凑上去，她拉不下这个脸。
万一……万一他又跟上次一样，对自己爱答不理的，那自己岂不是丢人丢到家了？
可是……
四只野鸡。
那肥美的鸡肉，那浓郁的鸡汤……
在这个连喝稠米粥都算奢侈的年头，四只野鸡的诱惑力，简直是致命的。
王寡妇看出了女儿的犹豫，她推了王锦绣一把。
“傻闺女，你还犹豫什么！脸面值几个钱？能当饭吃吗？你想想那鸡汤的味道！再说了，他以前那么喜欢你，你说几句好话，他还能不给你？快去！再晚点，那鸡就让他家给炖了！”
王锦绣被她娘最后那句话彻底说动了。
对，再晚就没了。
为了吃到鸡肉，丢点脸又算什么。
她一咬牙，心里下了决定。
“好！娘，我这就去！”
王锦绣说完，转身进了里屋，没一会儿，她端着一个破了口的瓦盆走了出来，盆里放着两个干巴巴的菜团子。她又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楚楚可怜的表情。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端着瓦盆，快步走出了院门，径直朝着陈家的方向走去。
李氏刚刚从镇上买了些棉花回来，正坐在炕上，赶着给孩子们做过冬的棉袄。
一针一线，缝得格外仔细。这年头，布料和棉花都金贵。
正缝着，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还夹杂着孩子兴奋的叫嚷声。
李氏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臭小子，吵什么吵？回来就不能安静点！”
她嘴里骂骂咧咧地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心里想着肯定是石头那小子又在院子里调皮捣蛋了。她一边念叨着，一边滑下炕，趿拉着鞋就往外走。
可谁料，她人刚一踏出房门，脚步骤然就停住了，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院子中央，小石头正站在那儿，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还在微微扑腾的大野鸡。
他一张小脸脏兮兮的，跟个小花猫似的，头上还沾着几根草叶，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咧着嘴冲她傻笑。
“娘！您看这是什么？大野鸡！”石头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李氏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哪来的野鸡？
她快步走过去，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惊慌。她一把抓住石头的胳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野鸡。
这么大的野鸡，绝对不可能是石头自己抓的。
难道是……偷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氏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这要是偷了村里谁家的鸡，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野鸡哪来的？”李氏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锐利地盯着石头，“说实话！你姐呢？”
她现在就想着，要是真偷了别人家的，得趁着人家还没找上门，赶紧把鸡还回去，再赔礼道歉。
石头被他娘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抱着野鸡的手臂又紧了紧，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
“不是偷的……”
他话还没说完，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李氏猛地回头。
只见陈平两只手各提着一只，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而在他旁边，侄女妞妞的怀里，也抱着一只。
一，二，三……再加上石头怀里那只。
整整四只野鸡，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李氏的眼前。
妞妞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娘亲，立刻高兴的跑了过去。
“嘻嘻，娘，我和二叔还有弟弟又去抓野鸡了！”妞妞的脸上也沾着灰，但那股兴奋劲儿，比石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次我们抓到了四只！”
李氏听着女儿清脆的声音，再看看陈平手里那沉甸甸的两只，和两个孩子怀里抱着的，她彻底傻了。
原来……原来是真的。
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是陈平带着两个孩子，从山上抓回来的。
而且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了不得，一抓就是四只！
李氏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喜涌上心头。
“我的天爷啊！”
李氏突然转身，朝着西北角的方向，“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双手合十，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天空，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谢谢老天爷开眼！谢谢山神爷保佑！感谢您让我们家转了运啊！谢谢您，谢谢您……”
陈平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上前打断。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心里却忍不住笑了笑。
看来这个时代的人，真的把一切都归功于虚无缥缈的神明。
日子过得好了，是老天爷的功劳。
日子过得不好，是自己上辈子造下的孽。
何其荒谬。
陈平摇了摇头，没去纠正嫂子的想法。他提着手里的野鸡，示意石头和妞妞跟上，走到厨房外的屋檐下。
他找来绳子，熟练地将四只野鸡的脚都捆结实了，防止它们挣脱跑掉。
四只野鸡，怎么处理倒是个问题。
自己家肯定吃不完，这天气放久了也容易坏。拿到镇子上去卖，倒是能换不少钱。但一次性拿出四只野鸡，又太过招摇。
正当他靠在墙边，盘算着该如何处理这几只野鸡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
“嫂子，陈平哥在家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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