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
那圆柱体的身躯停稳之后，正面的金属面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如同是两扇门被无形的手掌缓缓推开，露出了里面一个方方正正的空间。
然后，只见两只细细的机械臂从圆柱的旁边伸了出来。
那机械臂关节分明，最前端是三根手指形状的金属夹。
金属夹缓缓张开，指尖的位置还贴心裹着一层米白色的软胶，防止划伤书本。
随后它们伸进了肚子里，夹住了花花绿绿的绘本，抽出来。
一本、两本……
机械臂稳稳地把五本书放在小兜子和朵朵面前，一本一本摞好，动作轻巧又丝滑。
放完之后，机械臂又无声地收了回去，折叠、旋转、归位，一气呵成。
肚子上的两扇门也重新合拢，严丝合缝得一张纸都插不进去。
屏幕上的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
扬声器里传出一个轻快的电子音：“您需要的图书已送达，祝您阅读愉快呦。”
说完，它转过身，又无声地滑走了。
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背影，和满大焰国呆若木鸡的看客。
大焰国千万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幕，瞳孔里倒映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白色轮廓。
一时间没有人眨眼，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般迟缓起来。
他们盯着那机器人滑远，盯着桌上那五本整整齐齐摞好的书——
全部封面朝上、书脊朝外，边角也对得整整齐齐，简直像用尺子量过一般。
弹幕好似被冻住了一瞬，紧接着便如山洪暴发般轰然炸开。
【百姓田才：手！！那铁柱子有手！老天爷啊！它那手指头还会动哩！！真跟活人一样！！】
【百姓周南：它那肚子还能自个儿打开！里头装的不是肠子内脏，竟然是书！是给那女娃找的书！我的亲娘啊！！】
【萧山学院夫子王安：五本书，一本不差！这哪里是铁疙瘩，这分明是通了人性的机关兽啊！不愧为机器“人”之名。】
【百姓刘能：这哪里是寻常机关能比的？它能听话，能认路，能找书，还有手能取东西！神仙的法器也不过如此了罢！】
……
凤德殿里，舒靖薇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白皙修长的五指扣在青玉酒杯的杯壁上，指节用力得泛出了青白之色。
她嘴角的嘲讽弧度都还没收回去，就那么凝固在了脸上。
那铁疙瘩，居然真的把书找来了。
一本不差！
她方才还在心底嘲讽那玩意儿啥都没带来怕不是出了故障。
结果刚想完，那铁疙瘩就把书从肚子里拿了出来。
顿时，之前幸灾乐祸的“故障”想法就像是被人从她脑子里拎出来，啪地一巴掌扇回了她脸上，又响又疼。
舒靖薇的脸色沉了下来，将酒杯往案上重重一搁，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
……
天幕上，朵朵和小兜子已经翻开了第一本书。
那是一本大大的硬壳书，封面上画着一大一小两只兔子，毛茸茸的，耳朵长得快要伸出书页边缘。
朵朵把书摊在两人中间的小圆桌上，翻开第一页。
“《猜猜我有多爱你》。”朵朵念出书名，声音清脆。
画面是一幅暖色调的插图——
深棕色的树干，淡绿色的草地，一只大兔子正低头看着一只小兔子，小兔子仰着脑袋，两只前爪举得高高的，比划着什么。
朵朵用手指点着画面上小兔子高高举起的前爪：“灵儿你看，小兔子爱大兔子有这——么多！”
小兜子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踮起脚尖，把两只胳膊使劲往上伸，伸到再也伸不动了，小脸憋得通红。
“那、那我有这么这——么爱爹爹和干爹！比小兔子还高！”
林烨在旁边看得忍俊不禁，心里暖暖的。
他蹲下身，大手握着她的小手，高高比划了一下，嘴里温柔说道：
“那干爹爱小兜子，也有这——么多！”
小兜子闻言嘻嘻笑起来，笑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朵朵也从椅子上蹦下来，学着小兜子的样子踮脚伸手，两人比着赛似的往上够，最终咯咯笑成一团。
然后二人继续往后看。
翻到最后一页，大兔子轻轻吻了吻小兔子的额头，旁边写着一行字：“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
朵朵念完这行字，两个小女孩同时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金色的方格。
空气里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小兜子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眼睛里亮晶晶的。
“朵朵，”她细声细气地问，“月亮很远很远吗？”
“很远很远！”朵朵用力点头。
小兜子想了想，忽然弯起眼睛笑了：“那我也爱爹爹和干爹，一直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
……
大焰国，南海某处村落。
一个瘦削妇人抱着怀里熟睡的孩子，仰头望着天幕上那两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听着那句稚嫩的话语。
她愣了愣，嘴唇轻轻地颤抖起来。
她的丈夫，为了给她们娘俩挣更好的生活，加入了义军。
一开始是很好的，义军打的很顺利，丈夫甚至还封了个小官涨了薪，没多久就托人带回了一块银锭子，包在一块红布里。
她拿到那块银锭的时候，高兴得一整夜没睡着，那是他们自叶大人走后，再未拥有过的巨款。
可惜好景不长，朝廷来清剿叛党的精锐军来了。
那是从东海一路打过来的铁骑，战无不胜，义军根本不是对手。
她的丈夫，没能活到这年的冬雪化尽。
她只能在每个夜里，把眼泪咽进肚子里，在孩子问“爹爹去哪儿了”的时候，笑着编一些谎话。
她好想他。
她的思念一直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
妇人低下头，把脸埋在孩子的小袄里，肩膀无声地抖动起来。
而同时，大焰国各地。
无数流离失所、痛失亲人的百姓们，散落在山川湖海之间。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窝深深地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此刻，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天幕上那温馨的画面。
听着那句——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
稚嫩的童音穿透了大焰国的夜空，传到每一个角落，传进每一双耳朵，传入每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所有人，一刹那全都红了眼眶。
心中，有对逝去亲人的怀念，有对不知明天在哪里的悲凉。
还有，对那暴虐皇帝的无限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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