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一座城，都不能丢！
姚景元抬起眼，没说话。
何进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开，指节在图上划过，在北境的位置重重一点。
“北边寒苦，当初咱们收买各地官兵，就数北边投过来的人最多。”
他说这话时语调压得极低，“您带上咱们剩下的兵，往北走。把北边那几个州府的人马都收拢起来，等到了北境，咱们手里的兵绝不会少。”
烛光打在何进脸上，把他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颧骨上的阴影一跳一跳。
“到时候咱们就混入朝廷的兵里，等舒靖薇的精锐和王猛的戍边军打起来——”
何进两拳在图上重重一碰，“坐收渔翁之利！”
“等王猛败了，咱们就找机会往那些精锐的饮食里投毒。杀了他们，北境就是您的。”
他顿了顿，又说：“就算王猛侥幸赢了，那也得脱层皮。咱们带着大军赶到，他拿什么挡？北境照样是您的。”
姚景元盯着地图上那一片被何进的指头戳了又戳的北境，沉默了很长时间。
桌上的蜡烛渐渐烧到了底，灯芯在蜡油里滋滋作响。
“你接着说。”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何进再次压低嗓音，整个人几乎伏在案上，贴近他耳边。
“占了北境，就是赢得了喘息之机。舒靖薇就算想动您，她的兵要从京城过来，也得费大把力，而且——”
他忽然收住话头，抬起眼，眼珠子在火光里亮得慑人，嘴唇几乎没有动。
“而且，北境往北，不还有那些蛮人吗？”
姚景元瞳孔猛地一缩。
何进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抬眼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那笑容里的意思，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蛮人。
他们可以借蛮人的兵，对抗舒靖薇。
大不了等他登上大位后，把北境几座城给他们。
反正北境贫寒，每岁的税收都是垫底，给就给了。
姚景元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拢，攥成了拳，一股疯狂的火焰从心底窜起，烧得他口干舌燥。
“那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好？”他问，声音很轻。
“今晚就走，迟则生变。”
何进嘴角咧开，露出两排阴森森的白牙。
……
姚景元当晚便带着所有心腹和兵力离开了京城。
一路向北。
日夜兼程。
马蹄声在官道上响了一路，马嘴里喷出的白气一团又一团，在寒风里很快就散了。
路上每经过一个之前递过投名状的州县，何进就会提醒姚景元，拿信物将城中官兵集结起来带走。
等到了方州外一百里，遇上舒靖薇的五千精锐以及另外一万跟着的朝廷军时，他身后已经有了足足六万人。
黑压压的一片。
姚景元策马走到阵前，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说他们都是朝廷的兵，自愿跟来想要立一番功业。
这些一直驻扎在外的兵只听说过之前陛下有个颇为得宠的男妃姚景元，也见证过他们在天幕彻底闹掰。
但要说脸，倒是都没见过。
他们看到姚景元身后跟着的那些士兵穿的都是官兵的甲胄，虽破旧了些，可样式确实是朝廷发的，就信了大半。
领兵的将军心里也有自己的寻思。
王猛原本就有三万的戍边军，再加上那些投奔的义军，现在势力肯定不容小觑。
哪怕他们有奇兵精锐，但人还是太少了，一万多人对上好几万，这仗不好打。
多些人总是好的。
随即大手一挥，就让他们跟着了。
至于是谁的兵，有什么心思，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六万人，就是拿来做炮灰也是很有用的。
因为姚景元是那六万人的领头人，将军还特地分了他一座大营帐。
帐子里铺了地毯，支了炭火盆，比普通士兵的待遇好出一截。
……
天镜前，林烨瞥了一眼姚景元。
这人坐在案几后面，也不知道在臆想什么，脸上时不时露出一丝阴狠得意的笑。
林烨懒得再看他发呆，直接让镜头转到最近州县的最高位官员身上。
姚景元居然跟舒靖薇的兵混到了一起，也不知道现在打到什么地方了。
下一刻，电视屏幕画面一闪，王猛的身形骤然出现。
林烨一顿，上身不自觉地坐直了，眼睛微眯。
这么说——
姚景元他们要打的，是王猛？
那就有意思了。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身体重新陷回沙发靠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下、又一下。
有好戏看了。
……
大焰国，北境帅帐。
王猛正跟属下商议后续练兵的事，帐内灯火通明，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尖锐的急报从帐外传来，声音又尖又响。
紧接着，帘子被一把掀开，一个斥候冲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快速开口。
“将……将军！”斥候的声音沙哑得冒烟，“朝廷的兵还停在方州百里外！”
王猛抬头轻斥：“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慌什么？”
“可……可……”斥候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一滚。
“可他们人变得更多了！看那规模——现在最少也有六七万人！”
“什么！？”
一个副将猛地站起来，凳子被他撞翻在地，咣当一声响。
“六七万？！”另一个统领的眉头狠狠皱起。
“之前不是说只有一万五吗？怎么突然变出六七万来了？朝廷突然哪来的那么多兵！？”
……
统领们讨论了几句，一时也想不出头绪，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主位的王猛。
王猛双手撑着桌沿低下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方州，城里的守军有一万。
原本有那些林大人给的兵书，以及他晨间派人快马加鞭送去的神兵，现在大抵也到了。
训练个两三天，打那一万五，定然不成问题。
他亲手试过那神兵的威力，对此极有信心。
但是现在敌人多了好几万……
王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眼中是大将的镇定以及成竹在握。
“以防万一，咱们得去支援。”
他不容置疑地开口：“一座城，都不能丢！”
随即一把抓起桌上的马鞭，“赵武军！”
“末将在！”副将上前一步，垂首抱拳。
王猛大步流星地朝帐外走去。
帘子一掀，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一阵狂摇。
“点两万兵，随我去方州！”
“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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