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短暂的脆弱

车开回江望府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苏泠在后座睡着了，脑袋歪在车窗上，呼吸平稳，陈舟把车停进地库，熄了火，转头看了眼后视镜。

苏浅打开车门下车，走到后座伸手轻轻推了她肩膀一下。

“姐，到了。”

苏泠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下脸：“嗯……到了？”

三个人上了楼。苏泠进门之后直接往客房走，连拖鞋都没换，光脚踩在地板上，抬了下手算打招呼，人就消失在走廊拐角了。

客厅安静下来。

苏浅站在玄关那里，弯腰把鞋脱了，换了拖鞋，陈舟在她旁边换鞋，两个人没说话。

苏浅走到客厅，站了几秒，没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边那个落地灯。

“陈舟。”

“嗯？”

苏浅背对着他，声音不大：“今晚别走了，陪陪我。”

陈舟手里拿着车钥匙，动作停了一下。

“嗯。”

苏浅没再说，转身进了主卧。

陈舟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去另一间浴室洗了个澡，把头发吹干，洗完出来，客厅灯已经关了，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浅刚从卫生间出来，头发半湿，穿着那件灰色的睡衣T恤，宽松的，盖到大腿中间。

苏浅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了吹风机坐在床边吹头发。

陈舟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在床的另一边。

吹风机的声音响了几分钟，停了。苏浅把吹风机放回柜子上，头发还有点潮。

她关了床头灯。

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光。

陈舟躺下来，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刚躺好，身边的被子动了。

苏浅靠过来了。

不是平时那种——平时苏浅靠过来的时候，带着点玩的意思，要么是故意挤他，要么是拿脚踢他。

这次不一样，苏浅整个人贴过来，手臂从他腰上绕过去，脸埋在他胸口的位置。力气不大，但抱得很紧。

陈舟没动，呼吸放轻了，他感觉到胸口那块布料，湿了一点。

陈舟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没说话，没问怎么了，只是把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苏浅没出声，整个人缩在他旁边，肩膀有很轻的起伏。

陈舟继续拍着。手掌贴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过了很久，久到陈舟以为她睡着了。

“陈舟。”声音很小，带着一点鼻音。

“嗯。”

苏浅没抬头，脸还埋着。

“你知道吗，我以前……其实就想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女生。”

陈舟没接话，手还搭在她背上。

“在大学里好好上课，谈一个甜甜的恋爱，周末出去逛个街吃个饭……去哪玩，考虑期末考试该怎能过。”

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不用想那么多事。不用每天算账、看数据、跟那些人打交道。”

陈舟听着，苏浅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自己要说的话。

“后来我发现不行。”

“我姐……苏泠，她以前性格跟陈念有点像，什么都敢说，什么都不怕。”

“我爸让她去见那个周家的人，她不肯。我爸说她是家里的一份子，不能只想着自己。她男朋友……赵子墨，后来出了车祸，没了。”

陈舟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

“我那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看着。”

苏浅的手收紧了一点，攥着他睡衣的布料。

“从那之后我就想明白了，在一个商人的家庭里，你要是没有自己的东西，你就是棋子。你爸可以拿你换资源，你妈可以拿你去交际。”

她吸了下鼻子。

“我不想被安排，我不想有一天我爸坐在书房里跟我说，小浅，你跟谁谁谁接触一下，我这边有笔生意。”

“所以我拼命做浅知科技。从那次事件开始，什么都自己来，写方案，找投资，被拒了十几次。”

“现在好了，公司做起来了，没人能随意拿捏我了。”

她停了，安静了好一阵。

陈舟等着，没开口

“但是有时候还是会很累。”

苏浅继续说道：“谁又能想到南大明星学生苏神，也会在这里哭呢。”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苏浅的声音比前面更轻了。

陈舟低头看了一眼，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头顶的发丝，贴在他胸口。

“学姐。”

“嗯？”

“苏神也是会累的，还有我一直都在。”

苏浅没说话了，陈舟感觉她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了，攥着他衣服的手也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放开。

他继续拍着，一下一下，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苏浅的呼吸变得平稳了。

睡着了。

陈舟没动，维持着这个姿势。左臂被她压着，有点麻，但他没抽出来。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刚才苏浅说的那些话。

陈舟想了想自己家。

他爸陈建国，在阳城一年挣不了多少钱。他妈徐娟，逢年过节加班。

钱虽然不多，但至少他爸从来没说过“你去跟谁家的姑娘接触一下，我这边能怎么怎么样”这种话。

他又低头看了眼苏浅，呼吸很轻，整个人蜷在他旁边，抱着他的腰。

陈舟想，原来苏浅也会哭。

平时在外面，跟华腾的人开会，跟睿星的人对接方案，在南大校园里走过去所有人看她，叫她苏神。

回到家就是这样一个人。

陈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他想，下个月的发售会，得帮她盯紧了。别的事他管不了太多，这些能做的，做好就行。

陈舟闭上眼，左臂已经完全麻了。

……

第二天早上，陈舟是被手机闹钟振醒的。

他睁开眼，苏浅已经不在旁边了，枕头上还有压过的痕迹。

厨房那边有声音。

陈舟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整条胳膊酸得要命。他下了床，走出去。

苏浅站在厨房里面，穿着睡衣，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正在煎蛋。

灶台旁边放着两个杯子，一杯咖啡，一杯牛奶。

苏浅听到脚步声，头没回：“牛奶是你的。”

陈舟走过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苏浅把煎蛋翻了个面，动作不是很熟练。她侧脸看了陈舟一眼，眼睛有点肿，但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昨晚的事。”苏浅开口了。

陈舟看着她。

苏浅把煎蛋铲到盘子里，关了火，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抱着锅铲。

“就当没发生过。”

陈舟喝牛奶的动作停了。

苏浅看着他：“我说真的，出了这个门，我还是苏神。”

陈舟把杯子放下。

“知道。”

苏浅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行了，吃早饭。”

客房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苏泠趿拉着拖鞋走出来，打着哈欠，金色的头发乱成一团。

“什么味道，好……难评……你做早饭了？”

苏泠走过来，看了看灶台上的盘子，又看了看站在一起的苏浅和陈舟。

她眯了眯眼。

“哟。”

苏浅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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