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做个了断

岑杉从床上滚下来，双腿发软站不起来，就那么跪在地上用膝盖蹭着往前挪，两只手死死抱住倪好的小腿。

她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像是有一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手在口袋里胡乱地掏着，把手机掏出来摔在地上，又捡起来，手指哆嗦着在屏幕上敲字。

倪好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把腿从她手里抽了出来，“有什么话对警察说，我不会再听你说一句话了。”

她转身往外走，岑杉趴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一只手伸向她的方向，手指在空气中拼命地抓着，却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视野被泪水模糊成一团，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画面，两个人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合影，笑到脸僵也不肯回家。

她趴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如果能重来就好了。

如果能重来，她绝对不会听沈琳薇说的任何一句话。

警察推门进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手铐扣上她手腕的那一刻，岑杉软塌塌地被两个女警架着走出了出租屋。

在审讯室里，岑杉用笔在纸上把沈琳薇跟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写了下来。

但沈琳薇没有直接指使她去做任何事，每一句都是侧面的引导，精准都踩在岑杉最脆弱的情绪点上，让她自己迈出最后那一步。

但这些话在法律上够不上教唆犯罪的构成要件，没有明确的指示，没有直接的利益交换，她只是在聊天，在替朋友打抱不平。

再加上傅氏集团的法务团队在得知岑杉被捕的消息后迅速介入，沈琳薇作为傅家未来的女主人得到了最顶级的法律保护。

最终所有罪名都由岑杉一个人承担了下来。

岑杉在审讯笔录上签字按完手印之后，在本子上用笔写下了一行字，推到审讯台的对面。

警察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能不能让我见倪好最后一面，我想见她。

警察冷着脸，“你还有什么脸见她，把人家的发布会砸成那样，还差点闹出人命。”

岑杉又写了一行字：我求你们了，就见一面，五分钟也行，三分钟也行。

警察把本子合上，“我得去问问她本人的意见，她要是愿意见你才行”，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

倪好正坐在警局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听到警察的话，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发出低微的嗡嗡声，她缓缓开口问警察，“岑杉会被判什么刑。”

警察翻了一下手里的案卷，把大致的量刑区间告诉了她。

“视情况而定，情节较为严重的，判处死刑或者无期徒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警情节较轻的，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她之前还犯过其他的事儿，数罪并罚，轻不了。”

倪好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让我见她吧。”

审讯室的门被重新推开。岑杉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看到倪好走进来的时候眼睛里折射出一种近乎失控的激动光芒。

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又被手铐拽回去，嘴里发出含混而急促的呜咽声。

倪好在审讯桌对面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在出租屋里一样冷，声音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你想要见我做什么。”

岑杉用戴着手铐的手拿起笔，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翻转过来给她看：对不起。

倪好看着那三个字，语气依旧冷淡，“你以为说对不起，就可以得到一句没关系吗。”

岑杉摇了摇头，又低头写了起来。

手铐的铁链在纸面上刮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她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我这次凶多吉少了，我出不去这里了，倪好，我为我曾经做的事情真诚地跟你道歉，我不求你能原谅我。”

倪好冷笑了一声，“你是想让自己走得没有心理负担一些吗。”

岑杉垂下了眼眸，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笔尖在本子上快速划动。

“你还记得我们在学校树下埋下的时间胶囊吗？应该到时间了吧，可惜我不能亲自去打开了，你能帮我去打开一下吗？就当我求你。”

倪好的眼眸微微眨了一下，记忆仿佛被这行字从脑海深处猛地拽了出来。

十年前，她和岑杉还住在同一间寝室，两个人把各自的秘密写在纸上塞进一个铁盒里，用胶带缠了好几层，然后偷偷埋在宿舍楼后面那棵老树的树根下面。

她们约定十年之后一起来挖出来看，那个铁盒里装着她的什么她已经不太记得了，但她知道那里面有一些东西是她曾经最炙热的真心。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好，我会去的。

岑杉松了一口气，又低头写了一行字，“谢谢你，好好，如果重来的话，我还想和你做朋友，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站在你的对立面。”

警察走过来把岑杉从椅子上扶起来押着她往审讯室门口走。

岑杉每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倪好，眼神里翻涌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倪好坐在椅子上冷漠地看着她被带走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她说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可能是麻木。

她只是在椅子上多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拉了拉衣摆，转身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出去之后，倪好一个人回了学校。

宿舍楼后面的那棵老树还在，比十年前更粗壮了一些，风一吹叶子就沙沙地响。

她找门卫借了一把铲子，在树根下面挖了大概二十分钟，铲尖终于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把锈迹斑斑的铁盒从土里刨出来，拂去上面的泥土，铁盒比记忆中更轻，锈得也更厉害，盖子轻轻一掰就断了。

她打开盒盖，里面有两张纸，一张是岑杉的，一张是她自己的。

岑杉的那张纸上写着，“希望十年后的岑杉已经当上了大老板，赚好多好多的钱，然后和倪好一起周游世界。”

倪好把岑杉的那张纸放在旁边，拿起自己的那张，慢慢展开。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但上面的字迹仍然清晰可辨，是她年轻时候写的那种圆圆润润的字，一笔一划都带着那个年纪才有的稚气。

她不知道在原地看了多久，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揪住，一滴泪落在了上面。

以前他和岑杉的感情是真真实实的存在过的，所以现在割舍的时候才这么难。

倪好狠狠的闭了闭眼睛，把东西拿了出来，属于岑杉那份她送到了警察局，也是想彻底和岑杉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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