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再说一遍
它在桶里舒展着自己的身躯，触手卷来卷去的，黑黑的眼睛看过来看过去，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
[你好啊，小章鱼]
姜窈听见自己这样说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小章鱼的脑袋。
小章鱼伸出一根短短肥肥的触手，像是想要卷住她的手指似的，但因为动作太慢，只卷住了包裹着自己的海水。
[你怎么受伤了？]
是记忆还是梦境，姜窈已经分不清楚了。
她看见自己仔细的看着小章鱼的触手，一个一个数过去，却发现其中一根应当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只剩下短短一截，光秃秃的有些可怜。
[你太小了，跟我回去，我把你养大一些再送你回来好不好啊？]
小章鱼不会说话，也不会回答。
姜窈却看见那只粉色的小章鱼缓慢地卷了卷自己的触手。
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梦境到这里就此结束，她悬浮于半空之中，感到自己越飘越高，直到彻底融入整片迷雾般的白色之中。
“咕噜咕噜。”
姜窈揉着脑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怀中的三花猫还安静地躺在她的怀抱之中，发出的咕噜声就没有停止的时候。
刚刚睡醒，多少有些懵，但等真正清醒过后，她又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刚刚的梦境。
那是记忆吗？
还是只是单纯的一个梦？
姜窈全然不记得。
她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掌心，上面干干静静一点伤口都没有。
但奇怪的是，摸到小章鱼时的那种触感，仿佛通过梦境中的“她”传导在了她手心。
软绵绵、滑溜溜、还有点冰冰凉凉的。
像果冻。
而且那只小小的粉色章鱼，确实也挺像果冻的。
非常非常可爱，像是卡通化了一样。
姜窈揉了揉太阳穴，不太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做这样的梦。
世界全都处于一种迷雾之中，让她看不清方向。
“叩叩。”
大门被人敲响。
姜窈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现在已经早上七点半。
她的生物钟已经快要形成固定了，这一点沈寂也知道。
不用猜，门外十有八九就是沈寂本人。
她叹口气，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却还是顺着心意走到门边，打开门。
沈寂穿着一身休闲装，上半身是一件黑色的长袖，微微修身的那种，下半身是一条同色的休闲裤，显得他身材极好，还有那么点性感的样子。
有点爱豆那感觉了。
沈寂眨了一下眼，定定地看着她：“我想你了。”
姜窈叹息一声，揉了揉眼睛，把门打开了一些：“进来吧。”
她转过身，刚想叫沈寂自己随便待着，今天还有课，转头就看见沈寂半蹲在地上，盯着花花目不转睛的。
三花猫“喵呜”一声，吓得后背的毛都炸开了。
沈寂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它直看。
姜窈眼皮一跳，下意识觉得这俩没准能无声沟通，当即说：“沈寂，你别吓它。”
沈寂抿了抿唇，抬头看着她，莫名的给她一种有点委屈的感觉。
“我已经很听话了。”
他说着，有些烦恼地皱了皱眉：“你却离我越来越远，我不喜欢这样。”
“如果，”他眼神落在她脸上，有些过分认真的说，“如果你要离开我，我就不会再听你的话了。”
沈寂的话很多时候都带着一股野性，像是未被驯服的兽类，只凭感觉做事。
明明说着威胁的话，姜窈却没有感到多少压迫感。
这大概跟他给她始终“无害”的感觉太过强烈有关。
只是姜窈本能的不喜欢他说这些话。
人类的生命对他来说犹如尘埃，轻轻拂去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所以你想要怎么做？杀了我还是杀了我身边的所有人？”
姜窈看着他：“或者操纵我，让我对你言听计从，眼睛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想要我变成你的傀儡吗？”
“你喜欢这样？”
沈寂摇头：“我不喜欢你变成那样，我也不会杀了你，至于别人……”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反倒开始诉说自己的需求：“我想要你……像现在这样，只是你不要看别人。”
“只看我一个人难道不好吗？”
“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只要你想。”
他甚至期待的看着她，摆出了诱惑的条件：“所以你有想要的东西吗？什么都可以。”
“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姜窈喃喃自语。
她有些恍惚的看着沈寂：“我只是想要这个世界始终平和，不会有那些吓人的东西突然出现，也不会有无辜的人死亡。”
姜窈看着他：“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我想要的其实也就这么简单。”
“金钱、美食、健康，很多东西，都比不上无害的世界对我的诱惑。”
沈寂看着她，似乎在思考着她话语中的意思。
“我可以为你做到这一切，”沈寂说着，直接起身，走到她身前，“但我知道人类很善变，所以我也有条件。”
“你不能离开我，知道真相之后，也不能。”
“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但只要我达成那个条件，你和我之间就有了契约。”
“姜窈，”他黑色的瞳孔映照着她的身影，“我知道你会害怕，你和很多人类一样，无法接受对于自己来说太过强大的存在。”
“我的本体你也不会喜欢，但你不能讨厌。”
他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了一些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情感：“等我为你做到那一切，我会变得很虚弱。”
“我也会分给你一些力量。”
“那个时候……你可以轻易的找到我。”
“看到我之后，你会杀了我吗？”
姜窈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这么多要命的消息。
“杀了你？你觉得我会杀了你？”
怎么可能？
她为什么要杀了沈寂？
沈寂却叹口气，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因为你不喜欢我，也不爱我。”
“你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都会选择人类。”
“彻底消除我，人类就会彻底安定下来。”
“但是……那些异变的人类，除开被夺舍的那些，他们之所以能够被污染，本质上他们就是那样想的。”
“这不怪我，也不怪它。”
“欲望太深，就会引发这些后果。”
“有没有我，对于人类世界来说，其实没有什么两样。”
“炼狱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再度孵化出另外一个母神。”
他沿用了“母神”这个词语来形容它，面上的表情却十分轻蔑，应当并不觉得对方有多厉害。
姜窈罕见的沉默了。
她没想到沈寂竟然愿意做出这样的事情。
按照他的说法，事成之后他会极为虚弱，那样的他，应该是任何人都能伤害的？
他不害怕吗？他不怕死吗？
“你把这些事情全都告诉我，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姜窈看着他，“就连你自己都说，我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选择人类，而并非你。”
沈寂想了想，回答她：“没有什么让我害怕的东西，事物既然存在，便终究会有消亡的一天，我并不惧怕死亡，那也不应该称之为死亡，而是一种回归。”
“不管你信不信。”姜窈深吸一口气，她逐渐意识到，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的沈寂，即便不理解爱，对她的好也已经超过了她认识的所有人。
她突然觉得，自己或许也应该……坦诚一些。
虽然对他本身的存在仍旧心底有些毛毛的，但……
她突然看向了他的眼睛，坦诚的第一次诉说自己对他的情感：“我或许真的没有爱上你，但不能说不喜欢。”
姜窈攥紧拳头，认真的说：“……你对我很好，比所有人都好，我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触动。”
沈寂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听见这样的话。
胸口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让他无所适从地伸手按了按，困惑又认真的看着她：“我很喜欢你这样说，而且很奇怪……我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这具身体承载了我大部分的意识，是我本体的化身，所以它能够反应我所有情感引起的反应。”
“为什么呢？”
沈寂忍不住贴近她：“我喜欢听你这样说，你能……再说一遍吗？”
*****
他突然靠近，让姜窈整个人都想往后退一步。
只是刚有这个冲动，面前的人显然更快。
沈寂几乎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搂住她的腰，用一种十分紧密的姿态，死死地把她拥进自己的怀里。
胸口相贴，她确实能感受到沈寂那不断鼓动着的心跳，以一种无法忽视的触感。
姜窈勉强把头往后仰了仰，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开始不畅了。
她努力抬眸看着他：“你松开一点，这样太……太近了。”
沈寂充耳不闻，姜窈早就发现沈寂有时明明听到了却故意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只愿意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行动。
“你再说一遍，”他用额头抵住她的，高挺的鼻尖蹭着她的，目光却深刻又凝重，“我喜欢听。”
说着，还伸出另外一只手，轻扶住她的侧脸。
大拇指缓缓在她嘴唇上磨蹭，沈寂催促道：“你说。”
人类的嘴唇是柔软又温暖的，沈寂在今天突然发现她还可以说出这么令他觉得可爱的话。
姜窈被他强行搂在怀里，眼前就是沈寂放大的脸，那双黑色的瞳孔离自己极近。
近到她可以看到黑色瞳仁里，不断翻腾的黑色雾气，还有她自己的影子。
她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小声的，有些害臊的说：“我确实有点……喜欢你。”
“喜欢我？”
“像别的人类一样？”
沈寂心跳得很快，那种胸口莫名澎湃的感觉，令他都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姜窈只能轻咳一声，一边点头一边试图推开他：“是的是的，所以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还要上班……”
推着推着，感觉有些不太对，沈寂的心跳也太快了。
她抬眸，皱着眉头正要说话。
姜窈浑身一僵，一把抓住了沈寂的手：“你、你、你在干什么？我脚腕上是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的感觉又来了，有东西在她脚腕上，还有越缠越紧的感觉！
是蛇吗？
沈寂难道本体是一条蛇？
诡异的有那么点可信度是怎么回事？
沈寂：“抱歉……我有点激动，所以控制不了它。”
姜窈不敢往下看，只敢看向沈寂的脸。
沈寂沉默了一瞬，突然小声说：“你要看吗？”
这几天的冲击对于姜窈来说属实有点太大了，她马上摇头：“还、还是先不要了吧？”
沈寂一瞬间有些失落：“你不喜欢它。”
这是肯定句，姜窈听懂了。
“我喜欢你还不行吗？”姜窈都快哭了，“沈寂，我想我们还是需要保持一点神秘感，而且你不觉得这样太快了？”
“你得多给我一点时间适应适应。”
沈寂认真的看着她：“真的？给你一点时间你就能适应了吗？”
沈寂又开始追问：“我想你喜欢我人类的样子，也想你喜欢我原本的样子。”
占有欲从一开始就拉满了却不太自觉的沈寂，一直很介意姜窈不会喜欢他本体这件事。
姜窈敏锐的意识到沈寂好像对本体有些介意。
她深吸一口气，抓着沈寂的手臂摇了摇：“我说了你要给我一点时间！而且我还要上班，沈寂！你听得懂人话吗？”
“人话我听得懂的。”沈寂点点头。
然后很遗憾的说：“好吧，我让它先回来。”
等那种感觉彻底从脚腕上消失，她忍不住又说：“以后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一点提醒？突然来这么一下是个人都会被吓到吧？”
“嗯，我会的，”沈寂继续点头，这会儿他好像非常好说话，“所以你说的给你一点时间适应是需要多久？我要配合一下你吗？”
“那我们从今天晚上就开始吧？”他变得特别积极。
姜窈揉了揉脸，把他直接推开：“这个之后再说，现在我要上班了。”
沈寂还是不放她，这令她有些烦躁，忍不住直接拍向他的手臂：“你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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