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陈老师，我会加油的
陈凡看着她认真记笔记的侧脸，胸口堵了一下。
这个女人，白天在厂里累死累活的干了一整天，晚上还偷偷躲在书房里啃这种枯燥的教材。
她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因为今天会上那些词她听不懂，那些概念她接不住。
她怕被落下。
怕王紫嫣能跟陈凡聊的东西，她永远插不上嘴。
陈凡从身后环住了她。
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离她的耳朵很近。
苏婉秋身子一僵，笔停了。
“阿凡……你干嘛……我正看书呢。”
“看什么书，都快十二点了。”
“我再看一章……就一章。”
“不看了。”
“就一章嘛……”
陈凡伸手把她手里的铅笔抽走了。
“苏婉秋，你不用这么累。”
苏婉秋靠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累。”
“骗谁呢，眼睛都熬红了。”
她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阵子，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阿凡，你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东西，什么远洋运输，什么房地产……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你不需要......”
“我需要。”
她打断了他，抬起头。
灯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有点累，但那双眼里的认真劲儿还在。
“你在往前跑，我不能待在原地。”
“你今天说的那些，我听不懂没关系，我可以学。”
“王紫嫣能看懂的东西，我花十倍的时间，也要看懂。”
她的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很慢。
“我不要做只会给你端汤送饭的女人。”
“我要做能配得上你的女人。”
陈凡看着怀里这张带着倔强的脸，没说话。
台灯的光把她照得很柔和，她眼圈红了，但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这种时候哭就显得自己更没用了。
陈凡伸手，把她脑后别着的那根筷子抽掉，黑发散落下来。
他没说“你已经很好了”之类的话。
因为他太了解苏婉秋了。
这种时候说安慰的话，她只会觉得是敷衍。
他把书重新翻开，翻到她没看懂的那一页。
“这段我给你讲。”
苏婉秋愣了。
“你不是要学吗？我教你。”
他拉了把椅子，跟她并排坐着，指着书上的段落，开始一句一句的解释。
他讲得很通俗，把教材上那些拗口的概念全部转化成了凡秋公司的实际例子。
什么组织架构就是谁管谁的问题，什么成本核算就是一斤鱼从海里到碗里花了多少钱，什么品牌溢价就是同样的鱼干你卖两块人家卖十块。
苏婉秋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书上记几个字，遇到不明白的就问，问完继续记。
陈凡讲了大概四十分钟，把她卡住的那一章基本捋通了。
合上书的时候，苏婉秋的铅笔尖都磨秃了。
“行了，收工。”
陈凡拍了拍书的封面。
苏婉秋把书合上，双手捧着，摩挲了两下封皮。
“阿凡。”
“嗯。”
“你以后……能不能每天抽半个钟头教我？”
陈凡看着她。
“不用多，半个钟头就行，我学得慢，但我记性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谈一件很普通的事。
陈凡伸手，把那本书从她手里拿过来。
苏婉秋以为他要拒绝，整个人绷紧了。
然后她看到陈凡翻开书的扉页，拿起铅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她探头去看。
那行字是——
“苏婉秋同学，第一课，老师：陈凡。”
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苏婉秋盯着那行字，鼻子猛的一酸。
“你怎么跟小孩似的……”
她别过脸去。
陈凡把书塞回她手里，站起身。
“走了，睡觉，明天开始，每晚九点到九点半，书房补课，迟到扣分。”
苏婉秋抱着书，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往卧室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陈凡回头。
她仰着脸看他，黑眼圈挺明显，但嘴角是翘着的。
“阿凡，那我给你准备夜宵，当学费。”
“行，但不许给我煮方便面，上回那碗齁咸。”
“……你还嫌弃！”
两人拌着嘴进了卧室。
灯关了，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黑暗里，苏婉秋把那本《企业管理学基础》塞在枕头底下，手指头还压着书脊。
过了几分钟，她翻了个身。
“阿凡，你睡了没？”
“没。”
“我今天去找紫嫣对账的时候，看到她笔记本上画了个东西。”
“画了什么？”
苏婉秋顿了一拍。
“一个男人的侧脸，她撕掉了，但我看见了。”
被子里安静了几秒。
陈凡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放在枕头下面的手。
“跟我没关系。”
“我又没说跟你有关系。”
“那你提它干嘛？”
苏婉秋没再说话了。
但她手上的劲儿收紧了不少，把他的手指攥得有点疼。
陈凡翻了个身，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睡吧。”
“……嗯。”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海风拍着院墙，发出沉闷的低响。
枕头底下，那本书的扉页上，歪歪扭扭的五角星旁边，苏婉秋入睡前偷偷添了几个字——
“陈老师，我会加油的。”
王紫嫣在凡秋公司待到第十天的时候，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中午，车间里机器轰轰隆隆的响着，封装区几个女工正蹲在地上检查刚出炉的一批包装。
天热，车间里又闷又潮，几个人衣服都湿透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女人，端着一大盆刚熬好的绿豆汤，走了进来。
“大家歇会儿，喝点汤。”
是王紫嫣。
几个女工面面相觑。
省长闺女，美国留学回来的大小姐，亲自端汤给她们喝？
“王……王小姐，使不得使不得。”
一个年纪大点的女工赶紧站起来要接。
王紫嫣没让她接，自己一碗一碗的舀好，挨个递过去。
“别客气，天太热了，喝点降降暑。”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换了双白球鞋，头发也扎了个低马尾，看着利索了不少。
事后李大海跟二狗嘀咕这事，二狗嘬着牙花子说：“我怎么觉得，她这套路，跟咱老板娘以前的做派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大海瞪了他一眼：“管好你的嘴，少嚼舌根。”
但车间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王紫嫣这几天变化挺大。
以前她在厂区里走路都端着架子。
现在不一样了。
她开始主动跟女工们聊天，问她们家里几口人，孩子在哪上学。
有一回赶上下雨，她还把自己车里的伞分给了下班没带伞的工人。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视线总会往二楼办公室的窗户瞟一眼。
但那扇窗户里的人，从来没注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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