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你这么信他？
此时，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几个车间主任你看我我看你，听得云里雾里。
他们只是做鱼虾加工的，房地产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但李大海和二狗听懂了。
王紫嫣听得更明白。
她放下断了笔尖的钢笔，换了支铅笔，手在本子上飞快的记着，但写了几行就停了。
她反应不过来，有点记不下了。
她在美国读MBA的时候，教授们讲的是哈佛商学院的案例，是可口可乐和通用电气的商业战略，那些东西都是教科书上已经成功了的例子。
可眼前这个男人，在一个连自来水都没通几年的渔村里，对着一张地图，在讲一个要搞四个行业的五年计划。
而且每个环节都不是空话，选址、资金来源、启动节奏，全都对得上。
这不是吹牛，这是……
王紫嫣握笔的手攥紧了。
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陈凡讲完选址，又花了十五分钟把四个业务板块的启动顺序和谁管哪一块大致说了一遍。
“远洋运输是基础，先把自己的船队做大，不求人，房地产是以后最赚钱的一块，现在布局，三年后收割，连锁餐饮是品牌延伸，凡秋渔业的产品直接对接终端消费者，服装制造，是我们的出口创汇第二条腿，东南亚的服装市场缺口很大，霍老板那边已经在帮我对接了。”
他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海叔，你负责远洋运输板块的筹备。”
“二狗，你跟我去省城跑地皮的事。”
“婉秋。”
苏婉秋抬起头。
“凡秋渔业的日常管理，还是你全权负责。”
“好。”
苏婉秋应了一声，手里的笔一直在记，头没怎么抬。
“散会。”
人哗啦啦的往外走。
王紫嫣没动，她还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本子上那些潦草的字迹。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发现陈凡正在收拾桌上的地图。
“陈总。”
“嗯？”
“你那个省城东郊三号地块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陈凡把地图叠好，塞进文件袋里。
“直觉，加上一些你在教科书里学不到的东西。”
王紫嫣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半天没接上。
她站起来，抱着本子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
“陈总，你的格局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陈凡头也没抬：“那你论文素材够不够？”
王紫嫣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转身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她跟迎面走来的苏婉秋擦肩而过。
两人对视了一秒。
苏婉秋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往会议室走。
王紫嫣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就这样看着苏婉秋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
随后，她深深吸了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晚上，招待所的房间里，王紫嫣第一次没有按时关灯。
她把白天记的笔记整理了一遍又一遍，里面的数据、地名，还有陈凡讲的每段话，都被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出来。
翻到最后一页，她的笔停了。
本子空白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画了一个侧脸的轮廓。
她看了两秒，“唰”的把那页撕了，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关灯，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黑暗里，她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隔壁房间的电话响了，是她爸打来的。
“紫嫣，还习惯吗？”
“爸，你跟我说实话。”
“嗯？”
“陈凡这个人……你到底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他在电话里没有正面回答女儿的问题。
只说了句“这个人值得你学”，就把话题岔开了。
王紫嫣挂了电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值得学？
她在哈佛商学院听过无数CEO的演讲，见过硅谷那些满嘴愿景的创业者，也旁听过华尔街投行的路演。
那些人西装笔挺，PPT做得漂亮，嘴里蹦的都是market share和ROI。
可没有一个人，能像今天会议室里的陈凡那样，拿一支记号笔对着地图，三言两语就把这么大一个生意的架子给搭起来。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她用三年学到的东西，在这个渔村里好像派不上什么用场。
第二天早上，王紫嫣照常开车到了公司。
刚进大门就看见二狗蹲在门口啃包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的冲她打招呼。
“王……嗷姐……早……”
“你慢点吃，别噎着。”
王紫嫣绕过他往里走。
上了二楼，陈凡的办公室门开着。
她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没人。
“找陈总？”
苏婉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紫嫣转过身，只见苏婉秋抱着一摞文件从楼梯口上来，脸上带着汗，工装的袖子卷到手肘。
“他一早就跟二狗去县里了，说是去谈什么地皮的事。”
“这么快？”
王紫嫣有些意外，“昨天刚开完会，今天就动了？”
“他一向这样，想到什么马上干，停不下来。”
苏婉秋把文件放在走廊的柜子上，用手背蹭了蹭额头。
王紫嫣看着她忙碌的样子，犹豫了一下。
“婉秋姐，需要我帮忙吗？”
苏婉秋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两秒。
“你帮我把这摞东西搬到会议室去？我腾不开手。”
“好。”
王紫嫣二话不说接过那摞沉甸甸的文件，跟着苏婉秋往会议室走。
两个人在会议室里待了一上午。
苏婉秋在整理上季度的财务台账，王紫嫣主动帮忙核对数据。
她算账很快，心算能力强，有好几处苏婉秋对不上的数，被她一眼就找出了问题。
“这里，运费多算了一笔，应该是重复计入了。”
苏婉秋凑过来看了看，拿笔划掉，重新算了一遍，果然对上了。
“谢了。”
“小事。”
两人之间的气氛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到了中午，食堂里开饭，苏婉秋没去，说要赶着把账对完。
王紫嫣从食堂打了两份饭端回来，一份放在苏婉秋面前。
苏婉秋好奇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别看我，我也没吃呢，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王紫嫣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自己的饭盒。
两个女人就这么面对面吃了一顿午饭。
吃到一半，王紫嫣忽然开口了。
“婉秋姐，我问你个事，你别生气。”
苏婉秋筷子没停：“你说。”
“陈总昨天在会上讲的那些，房地产、远洋运输什么的……你之前知道吗？”
苏婉秋嚼了两下，摇了摇头。
“他没跟你商量过？”
“没有，他做决定从来很快，商量不商量的……他心里有数就行。”
王紫嫣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苏婉秋。
“你不觉得……他的野心太大了吗？四个行业同时铺开，资金链一旦断裂......”
苏婉秋打断她：“你想多了，他要是没把握的事，不会开口。”
“你这么信他？”
苏婉秋这次抬起头，认认真真的看着王紫嫣的脸。
“我不光信他，我了解他，他这个人，说出来的话，就一定能做到。”
王紫嫣被她的语气镇了一下。
这股笃定劲儿不是装出来的，是跟一个人过了无数个日夜之后，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她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没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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