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第二天，陈凡家的院子就彻底变了样。
那堵摇摇欲坠的土墙，在李大海带着几个壮汉的号子声中，“轰隆”一声倒了下去，尘土飞扬。
整个红港村，所有闲着的劳动力都跑来了。
一天三块钱的工钱，这消息传得飞快，别说红港村，连隔壁几个村子的人都听说了，一个个眼红的不行。
院子里热火朝天，有人脱坯，有人挖地基，还有人搬石头。
几十号人干得汗流浃背，但脸上都挂着笑。
“凡子，你放心，这活儿叔给你盯得死死的，保证给你盖出全乡数一数二的大瓦房！”
李大海光着膀子，黝黑的皮肤在太阳下发亮，他嗓门洪亮，指挥着众人干活，比干自家的活还上心。
“大海叔，辛苦了。”
陈凡递过去一根烟，“嫂子，中午多做几个菜，大家伙都吃好喝好。”
“好嘞！”
苏婉秋则是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忙活。
她把新买的粉色衬衫小心的收在箱底，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脸上的神采却完全不一样了。
她一会儿给大家伙烧水，一会儿切菜准备午饭，忙得脚不沾地，可那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让她整个人都有了精神。
村里人看着这番景象，心里都清楚得很。
陈凡这小子，发达了，但没忘本，对自己人是真大方。
那些之前帮过他的人，现在都成了工地上拿高工钱的小头头，谁不羡慕？
而那些曾经说过风凉话，看不起陈家的，现在想挤进来干活都找不到门路，只能在远处酸溜溜的看着，肠子都悔青了。
就在院子里干得火热的时候，一个干瘦的身影背着手，慢悠悠的踱了进来。
来人五十来岁，山羊胡，一双三角眼滴溜溜的转，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子审视和不屑。
正是陈凡那个出了名尖酸刻薄的大伯，陈贵。
陈贵是个老光棍，一辈子没娶上媳妇，就靠着点长辈的身份在村里混吃混喝，谁家有点好事他都得上去占点便宜。
他一进院子，就故意的重重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
干活的众人动作都慢了下来，纷纷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陈贵没理会旁人，径直走到陈凡面前，拿眼角瞥着那火热的工地，阴阳怪气的开口了：“阿凡啊，出息了啊，搞出这么大动静，连大伯都不知道来看看你。”
陈凡眉头都没动一下，淡淡的应了一声：“大伯。”
“嗯。”
陈贵拿捏着长辈的派头，伸手指着工地上这里那里，“这地基挖得浅了，墙角也得用大青石压着才稳当，你们年轻人不懂，盖房子可是大事，不能瞎搞。”
一旁的李大海听着不乐意了，插嘴道：“陈贵家的，这都是请了镇上老师傅看过的，错不了。”
“你懂个屁！”
陈贵眼睛一瞪，“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
他骂完李大海，又转头去找陈凡的麻烦。
“阿凡，你大哥走得早，你还年轻，这家里的事，你把握不住。”
他说着，视线瞟向了正在棚子里忙活的苏婉秋，声音陡然拔高。
“尤其是钱财上的事！这么大一笔钱！怎么能放在一个女人手里？”
他这话一出，整个工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这边。
苏婉秋在棚子里听得真切，端着茶盘的手一抖，滚烫的开水洒在手背上，烫起一片红，她却感觉不到疼。
陈贵见所有人都看着他，更来劲了，他挺起胸膛，一副为了陈家好的模样。
“自古以来，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本就不合规矩，现在还管着这么大一笔钱，万一…万一她起了别的心思，或者被外面哪个野男人骗了，你大哥在天之灵能安息吗？”
“这钱，就该交给我这个做大伯的来保管！我好歹是陈家的长辈，总不会害了自家人！”
这话又毒又狠，既是图谋陈凡的钱，也直接污蔑了苏婉秋的清白。
“你…你胡说！”
苏婉秋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反驳，可是在这种话术面前，一个年轻寡妇的任何辩解都显得没什么用。
周围的村民也都窃窃私语，虽然觉得陈贵这话过分，但在这个年代，他的说辞却占着理。
“大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凡终于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贵以为陈凡被自己唬住了，得意洋洋的一甩手。
“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就是，这家，还轮不到一个外姓的女人当家做主！把钱交出来，我帮你收着，等你以后娶了媳生了娃，我再还给你！这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你死去的大哥好！”
陈凡看着陈贵，忽然笑了。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朝一旁的伙房棚子走去。
陈贵还以为陈凡是去拿钱了，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甚至还清了清嗓子，准备再训斥几句。
苏婉秋看着陈凡的背影，心里一凉，难道阿凡真的要…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陈凡从棚子里出来了。
但他手里没拿钱。
而是抄着一根手臂粗的擀面杖。
“你…你拿这个干什么？”
陈贵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凡没回答陈贵，只是快步上前，在陈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抡圆了胳膊，手里的擀面杖带着风声，结结实实的抽在了陈贵的后背上！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院子。
陈贵被这一棍子打得往前一扑，差点啃了一嘴泥。
随后，他还没爬起来，第二棍，第三棍，就接连落了下来。
而陈凡一边打一边骂：“打我嫂子的主意？！”
说完就是一棍！
“说我嫂子是外姓人？！”
话音刚落又是狠狠一棍！
“想吞我的钱？！”
陈凡手里的擀面杖跟着又抽了好几下！
他下手又狠又准，棍棍到肉，专门朝着陈贵屁股和大腿这些肉多的地方招呼，打得陈贵嗷嗷直叫，满地打滚。
工地上所有人都看傻了。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还算沉稳的陈凡，动起手来竟然这么凶！
“哎哟！别打了！我是你大伯啊！”
“杀人啦！侄子打死亲大伯啦！”
陈贵抱着头，连滚带爬的就往院子外面跑。
而陈凡提着擀面杖，就在后面紧追不舍，一脚把陈贵踹了个趔趄，手里的棍子又狠狠抽了上去。
他就这么一路把陈贵从院子中央，追打到了村口的大路上，打得陈贵哭爹喊娘，屁滚尿流，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十分狼狈。
直到把人撵出了院门，陈凡才停下脚步。
他站在自己家刚被推平的地基上，胸口微微起伏，将那根沾了泥的擀面杖“砰”的一声扔在地上。
然后，环视了一圈院子里外，所有村民都吓得不敢出声。
接着，陈凡开口说道：“都给我听好了！”
“我陈凡的钱，是我拿命从海里换回来的！谁眼红，谁有本事自己下海去捞！”
“我嫂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她的名节，比我陈凡的命都重要！”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到众人耳朵里。
接着，他伸手指着陈贵落荒而逃的方向，声音冷了下来。
“今天我只是用擀面杖！以后，谁再敢对我嫂子放半个屁，说一句闲话，我就让他尝尝斧头的滋味，我亲手打断他的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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