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醋意，被一下、一下吻走
“非进士不入翰苑，非翰苑不至宰执，禧禧，你也太相信我了吧。”
“不用怀疑，你就是这么优秀。”
淳昭又将视线投向沈惊鸿。
沈惊鸿当即摇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爹老了，走不动了。镖局那一大家子人，就指着我吃饭呢。”
淳昭长叹一声，沉默了。
低头随意搅了搅面前的那一碗蟹肉拌面，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面条是温禧亲手擀的，筋道弹牙。
蟹肉丝保留了大部分鲜味，拌着酱汁，咸淡相宜，尾调还有点胡椒味，吃到嘴里直往上钻。
一口气吃了小半碗后，才重新抬头：
“你们两个就都留在这了，也挺好的，互相有个照应。”
这顿饭吃到最后，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菜吃了个七七八八，就没再动筷了，只是一口一口喝着酒，三个人脸上都浮起了一层薄红。
淳昭端着酒杯看了很久，忽然开口：“禧禧。”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飘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已经吃惯了你做的饭，去了京城吃不下别人做的，怎么办。”
温禧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
“那我多做一些能放得住的酱、咸菜、干菜、腌肉、糕点多做一些，算着你快吃完了，就给你寄过去。”
淳昭听着没说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这次声音比刚才要低：
“我要是压力大，你不在我身边，我找谁说话？”
温禧捋了捋他额间的发：
“我们写信，只要你来信，我定在收到手的第一时间给你回。”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会主动给你写的，把心里话都告诉你。”
酒一杯一杯下了肚，淳昭的眼睛越来越红，话也越来越少。
然后，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禧禧，要是我这次没考中，怎么办？”
温禧挪了挪椅子，将他揽入怀中。
眼泪从淳昭的眼角划过：
“我娘说，就给我这一次机会，若是、若是不行，就让我回去嫁人。”
他说着，忽然就把拳头攥紧，一拳砸在桌上，温禧赶紧把他的手拿回来，怕他弄伤自己，将他的手指一个一个拨开。
“我不想嫁人！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嫁人？
那些人，那些所谓的世家公子，他们都不如我，策论考不过我，经义读的也没有我多，我为什么要嫁给他？我才不要一辈子困在内宅。”
眼泪决堤，砸在其他两个姑娘的心里，泛起涟漪。
温禧没有急着回话，而是侧头看了一眼沈惊鸿，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自己确定的东西。
转回头看着淳昭，声音平静，却前所未有的笃定：
“在我心里，你肯定会中，万一有意外，我就拉着沈惊鸿去抢亲。”
淳昭几乎糊在一起的脑子，被“抢亲”这两个字刺了一下，抬起头，连抽噎声都停下了。
“把你从京城抢回来，留在淮州府，去凌云书院当先生，还能天天吃我做的饭。”
淳昭呼吸缓了下来，眼泪还挂在脸上。
他就这么看着温禧，努力消化她说的话，然后转头看向沈惊鸿，用眼神求证。
那沈惊鸿点了点头：“我跟她去。”
淳昭看着她们，噗嗤一声笑了。
笑声一开始是哑的，后来越来越大，整个人都跟着抖。
“好！”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举起酒壶：
“我相信你们。”
说罢，他将壶中酒一饮而尽，整个人往前一栽，栽进了温禧怀里，醉醺醺的，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温禧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凑到他的耳边：“我也会想你的。”
淳昭最后是被沈惊鸿抱着送回去的。
温禧站在门口，看着沈惊鸿的背影消失，回到后院小屋。
她双手推开门，径直走到躺椅前，整个人瘫了下去。
她酿的酒他知道，后劲足，所以选择在这好好醒酒。
眼睛半睁着，盯着窗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想了，又好像没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虽然轻，但温禧还是没有第一时间消化。
接着，她听见有脚步声走到门口，把那扇敞开的门轻轻关上了。
然后脚步声又朝自己走过来，走到躺椅前停下。
温禧转头看去，正好看见那个人蹲了下来。
直到鼻尖传来熟悉的味道，她的大脑才消化完。
不等消化完的结论由大脑传给喉咙，那个人就开口了。
“温禧，我吃醋了。”
眼睛接收到了大脑传来的信号，手也是。
温禧将自己的身子挤到躺椅的边缘，伸手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示意他躺上来。
这张躺椅本来就很大，是能躺下两个人的。
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还是让谢宸犹豫了。
可他仅仅犹豫了一瞬。
就一瞬。
他就站起身，在躺椅旁边的空位上侧身躺了下来。
躺得很规矩，手一直放在身侧，与温禧之间还空着一小块距离。
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控制着自己的心跳，不去碰她。
可那口气还没有喘匀，一团温热就朝自己靠了过来。
带着酒气的呼吸贴上了他的胳膊，发丝蹭过他的下颌，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他的胳膊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直接将人揽进了怀里。
浅浅的呼吸带着酒气，一下一下伏在他的颈侧。
他整个人僵在那儿，能够感受到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却不敢动。
就在这时，腰上的那只手突然动了，先是胡乱在他腹部摸了摸，横穿过去，握住了他搁在身侧的那只手。
谢宸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只手，好软，还有点热。
温禧将他的手牵了起来，伸手摸他的手指，不摸别的，就摸食指的根部。
指腹软软的，一下一下，绕着食指根部一圈又一圈，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玩得起劲。
然后他就看到温禧睁开眼睛了。
将他的手往上拽了拽，用三根手指握住，感受着指根的大小。
谢宸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可心跳一下比一下响，他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然后渐渐合上，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变得均匀。
自己不自觉去追寻她呼吸的节奏，慢慢趋于一致。
肩膀跟着松了下来，眼皮开始发沉，一点一点合上，跟着睡了过去。
－
咚咚咚——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突然响起，躺椅上的两个人同时被惊醒。
天已经完全黑了，温禧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就看到了自己眼前那张放大的脸。
那张脸也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两人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彼此的脸上，就这么交缠在了一起。
“姑娘？”
汤圆的声音再次传来，又是两下敲门声。
温禧没有应，就这样仰着头，继续盯着那张脸。
她能看见他眼睛里被月亮映出来的光，能够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能够听见他的呼吸。
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温禧脖子一倾，凑了上去。
嘴唇蹭过他的下颌，精准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速度太快，以至于撤回来了才感受到他胡茬上带来的扎感。
谢宸浑身的血液凝固了，就连怎样呼吸都忘了。
心跳咚的一声，被狠狠撞了一下。
灼热的目光死死钉在怀中人的脸上。
即使光线很暗，但依旧可以看到，她的眼睛里装满了自己。
就在这时，汤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姑娘，之前一号包房那个长得好看的客人又来了，说想吃你做的菜，要回绝吗？”
要是换了平常，汤圆是不会再问一次的。
可她知道，她家姑娘这段时间心软那人命不久矣，每次小厮上门，都不会让他空手而归，所以才多问了一次。
见屋内依旧没有回应，这才离开。
而屋内的谢宸，在听到汤圆的话后，眸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
好看的，客人，呵。
那股他一直压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醋意，一股脑全冒了出来。
身体比脑子快，低头，直接重重吻在了她的唇上，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力道。
那一刻，温禧大脑完全空白，有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可是，那双眼睛真的好好看啊。
不等她继续欣赏，一双大手覆了上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专心。”
嘴唇上的温度不知什么时候转移到了耳边，突然出现的气流，让温禧身子一颤。
温度重新回来，可力道却收了回去。
谢宸的嘴唇轻轻贴了上来，一下，又一下，没有再进一步。
温禧的大脑在这一点一点中逐渐清醒。
虽然她也是第一次接吻，可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会不会太素了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又被她压了下去。
因为她能感觉到，除了第一下的重量，后面的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
月亮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的影子上。
没有别的动作，谁也没有开口，就只是一下又一下地亲吻，像是要把这许多天没说出口的话、没有见到的面、压在心里的醋意，全都一点一点地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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