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宽慰民心，以理服人
正午的日头悬在头顶。
万源县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血迹。
往来的脚步踩过，血迹在地面上蔓延开。
墙根下坐满了百姓。
民壮抬着伤兵从街上跑过。
伤兵的哀嚎声，妇人的哭嚎声，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蹲在墙根下，死死捂着孩子的眼睛。
孩子的父亲，上午在城墙上被乱箭射中，已经没了气息。
还有半大的孩子，蹲在地上，一遍遍擦着父亲留下的血脚印。
林烽带着亲兵从城楼上走下来。
街上原本低声说话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烽。
这些目光里，有恐惧，有怨恨，有绝望。
没有了之前的信任和拥戴。
几个刚才闹着要开城投降的汉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们的手，依旧紧紧攥着手里的农具。
没过多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红着眼往前站了一步。
老汉的独子，上午在城墙上被乱石砸死。
尸体现在还停在县衙门口的空地上。
老汉死死盯着林烽，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很沙哑。
“林老爷，你给我们一句实话。这城，到底还守不守得住？”
老汉的话说完，周围的百姓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里三层外三层，把林烽和亲兵围在了中间。
“守不住就别守了！再打下去，我们全得死在这里！”
“陈天河说了，只要你投降，就饶我们全城人的性命！你不能拉着我们给你陪葬！”
“我男人死了，我儿子也死了，再打下去，我们全家都要绝户了！”
“我家就剩我一个老的和一个小的了，城破了，我们都活不成！”
哭喊声，质问声，抱怨声，瞬间响了起来。
人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握紧了手里的锄头扁担。
他们往前逼近了两步。
跟在林烽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一步。
他们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警惕地盯着围上来的百姓。
场面瞬间紧张起来。
有亲兵已经拔出了半截刀身。
林烽抬手，止住了亲兵的动作。
他示意亲兵把刀收回去。
他往前站了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所有人。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辩解。
他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
“我知道，你们恨我。”
一句话说完，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上午这一仗，死了很多人，有你们的丈夫，儿子，父亲，兄弟，你们的家破了，亲人没了，你们怪我，怨我，都理所应当。”
林烽的声音很稳。
“我林烽在这里，给死去的父老乡亲，赔罪了。”
林烽说完，对着周围的百姓，深深鞠了一躬。
人群彻底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躬身的林烽，脸上的怒气和怨恨，都滞了一下。
有人手里的锄头，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林烽直起身，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但我今天必须告诉你们，投降，是死路一条。”
“陈天河的三个子女，都死在了万源县。他跟我之间，是不死不休的血仇。你们真以为，我开城投降，他就会放过你们？”
“他的先锋军攻城的时候，喊的是，先破城者，城内女子财货任其自取。这就是他嘴里的秋毫无犯？”
“他在边关打了半辈子仗，屠过城，杀过降”
“你们也想男人被杀，女人被掳走玩弄，你们都没听说过？”
“一旦城门打开，他要杀我报仇，更会纵容手下屠城泄愤，纵兵劫掠，不然他的手下都不同意，你们信不信？”
“到时候，你们的妻子女儿会被凌辱，你们的家产会被抢光，你们所有人，都活不成。”
“我无所谓，顶多一刀下去脑袋没了，你们呢？家里多少人都得没了命？”
林烽的话说完，在场的百姓脸色都白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露出了慌乱。
有人低下头，小声议论起来。
他们都听过周边县城被乱军攻破后的惨状。
只是之前被恐惧冲昏了头，才下意识的侥幸，觉得这些事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我知道你们怕，你们累，你们不想再打了。”
林烽的语气缓了下来。
“我也不想看着你们再死人，我也想让你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但我今天在这里，给你们一句准话，最多半个时辰，城外的三万乱军，就会彻底溃败。这场仗，我们赢定了。”
这话一出，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赢定了？林老爷，你不是在骗我们吧？”
“城墙都快被砸塌了，城外还有三万大军，怎么可能说赢就赢？”
“我们都快守不住了，拿什么赢？”
“你别拿这话哄我们，我们不信！”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和不信。
林烽没有解释地道的事。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抬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一道道军令接连下达。
“魏建业听令！”
“命你立刻点齐八百精锐，随我前往城东执行绝密任务，一刻钟之内，必须集结完毕！不得延误！”
“沈虎听令！”
“命你带弓箭营剩余士兵，全部上城楼死守四门，没有我的命令务必守住城防！出了任何差错，唯你是问！”
“主簿听令！”
“立刻清点城中剩余的粮食，药材，优先供给伤兵和守城士兵，同时登记所有阵亡者的姓名家眷，战后我会一一发放抚恤，分毫不差！”
“各里正听令！”
“立刻组织所有能动的民壮，上城墙修补工事，清点滚木礌石，备好火把和剩余的燃烧瓶，随时听候调遣！”
“谁敢临阵脱逃，扰乱军心，以通敌论处，斩立决！”
“亲兵队听令！”
“分两队，一队随我前往城东，一队四门巡查，安抚百姓，严禁有人借机生事，散布谣言！”
一道道军令，清晰明确，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原本慌乱无措的众人，看着林烽的样子，听着他的军令，心里的慌乱，慢慢安定了下来。
魏建业立刻上前抱拳，高声应道：“末将遵命！即刻去点兵！”
他说完，转身就大步朝着兵营的方向跑去。
沈虎，主簿，还有几个站在人群里的里正，也纷纷反应过来，齐声应诺，转身去执行命令。
围在周围的百姓，看着林烽转身走向城东的背影，心里虽然还有疑惑，却没人再闹着要开城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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