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真挚的道歉

林父终究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离开了医院。

助理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小心翼翼搀扶着林父。

虞锦婳看着林父背影佝偻，一步步走到电梯里，直到电梯门关上。

方才那场崩溃的痛哭，耗尽了林父所有的气力，也碾碎了他所有的底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笼罩着他。

他如何去与自己的妻子坦白，她的妻子那么期待女儿回来吃饭，可是他无法去说。

林父走后，走廊瞬间恢复了死寂。

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呛人，监护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隔着厚重的门板隐隐传来，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虞锦婳的心上。

池煜站在原地，看着她僵直单薄的背影，满心都是愧疚与绝望。

池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开口多说一句辩解的话。

有些真相，迟早要揭晓，哪怕过程刺骨疼痛。

裴砚辞就是在这时缓步走来。

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走廊的灯光，深色大衣衬得他眉眼深邃清冷，周身惯有的沉稳气场，却在看清走廊里的景象时，悄然覆上一层沉沉的阴霾。

他刚处理完手头所有紧急事务，第一时间赶来了医院，却没想到虞锦婳还在监护室门口，她是在这里站了一下午吗？

池煜看到裴砚辞的瞬间，加快了脚步走到裴砚辞身边低声开口。

“砚辞，嫂子都知道了。

林父过来了，他主动去问，我作为医生，不能隐瞒。

嫂子就在旁边，全都听到了。”

池煜每说一句话，裴砚辞的眼神便冷几分。

“你好好安慰一下嫂子吧，她挺难受。”

裴砚辞收回视线，看向虞锦婳。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彻底凝固。

虞锦婳就那样静静站在监护室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却僵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狰狞，也没有崩溃的泪水，只剩一片死寂的空白，眼底是彻底褪去所有光亮的荒芜。

往日里看向裴砚辞时带着的温柔、信任与依赖，此刻消散得一干二净。

虞锦婳没有说话，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只是一眼她就淡淡移开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全然无关的陌生人，彻骨的疏离感横亘在两人之间，将所有温情彻底隔绝。

裴砚辞最害怕的，从来都不是虞锦婳歇斯底里的哭闹，而是她这般无声无息的冷淡。

“锦婳。”

裴砚辞迈步上前，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无措。

虞锦婳依旧不动，指尖冰凉僵硬，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委屈。

她可以接受林姝重伤不醒的事实，可以接受小姝再也握不住手术刀的残酷结局，可以承受所有的痛苦和打击。

从得知小姝出事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迎接一切最坏结果的准备。

可她唯独不能接受裴砚辞的隐瞒与欺骗。

裴砚辞是她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却一直在给她说没事，将林姝的情况说的那么好，让她一直觉得林姝会好起来。

她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变好，到头来却迎来一场更彻底的绝望。

虞锦婳抿紧苍白的唇，一言不发，抗拒着他的靠近。

她能明白裴砚辞是怕她担心，是怕她接受不了，但可曾想过，她更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裴砚辞看着虞锦婳眼底的漠然，心口骤然一紧，再也顾不上周遭还有池煜和医护人员在场，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俯身，稳稳将虞锦婳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虞锦婳睫毛轻颤，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四肢软软地垂着，甚至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裴砚辞，放我下来。”

虞锦婳的声音很轻，沙哑干涩，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男人充耳不闻，手臂稳稳圈着她柔软的身子，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裴砚辞避开监护室的方向，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独立VIP休息室，抬脚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合上了房门。

密闭的房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

裴砚辞小心翼翼将虞锦婳放在柔软的沙发上，顺势俯身撑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微微低垂，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歉意。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虞锦婳泛红酸涩的眼尾，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别气了，好不好？”

裴砚辞的嗓音压得极低，温柔地哄着，带着难得的妥协，“是我的错，是我瞒着你。”

虞锦婳终于有了一丝动静，她缓缓抬眼，空洞的目光落在裴砚辞俊朗的眉眼上，眼底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所谓的为我好，我并不需要。”

“我不怕最坏的结果，我早就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

你明明知道，我可以扛得住。”

虞锦婳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却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偏偏这般平静的质问，更让裴砚辞心口发疼。

“我知道你坚强。”

裴砚辞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语气满是自责与懊悔，“可我舍不得让你承受这份折磨。”

“看着你每天守在医院，满心期待小姝好转，我实在不忍心打碎你心里唯一的念想。

我怕你提前知道真相，会熬不住，会整日活在绝望里。”

他太清楚虞锦婳和林姝之间的情谊。

“是我私心太重，是我自以为是。”

裴砚辞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语气满是诚恳的致歉，“不该擅自替你做决定，不该用善意的谎言瞒你，让你最后被动接受一切，更痛苦，是我的错。”

虞锦婳眼底的酸涩终于翻涌上来，温热的泪水悄然浸湿了眼睫，她别过头，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可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若不是林伯父问，我还不知情。”

“我知道。”

裴砚辞轻轻将虞锦婳微凉的脸掰回来，不容她躲避，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动作温柔至极，“我任你罚，怎么罚我都认。”

裴砚辞敛去所有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对她许下承诺。

“锦婳，信我一次。”

“林姝的情况，不管希望有多渺茫，只要有机会，我都绝不会放弃。”

“池煜已经联系了国内外顶尖的脑科、骨科专家，明天全员会诊，制定最完善的治疗方案。

脑部昏迷、神经损伤、骨折后遗症，所有的问题，我们一一解决。”

“一天不醒，我们等一天。

一月不醒，我们等一月。

就算几率微乎其微，只要还有一丝生机，我们都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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