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会哭吗
夜深得像一池浓墨。
陆家老宅最深处那间私人会客室，常年拉着厚重的黑色天鹅绒窗帘，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墙上挂着一整面显示屏，屏幕上分割着数十个画面，正无声直播着海岛上每位嘉宾的现状。
有人在生火，有人躺进帐篷，有人还在算物资，有人抱着水瓶发呆。
最大的那块主屏上，是刚刚在第三轮里逆风翻盘的红组。
镜头里，女人坐在营地边，手里拿着节目组刚发下来的奖励物资，侧脸被篝火映得柔和又漂亮，发丝被海风吹起，像一幅活过来的泼墨画。
陆斯然坐在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交叠，手中端着一杯红酒。
他穿着一身极薄的黑色真丝睡袍，领口松散，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眉骨和鼻梁生得极精致，那张脸几乎可以说得上漂亮，偏偏眼神阴冷，像覆着一层不见底的冰。
而在他手边，摆着一个玻璃生态箱。
生态箱里铺着细沙、石块和模拟枯枝，角落缩着一只白色小鼠。
它正在发抖。
对面，一条通体漆黑、鳞片泛着幽冷光泽的蛇正慢慢游动，蛇身蜿蜒无声，像一根有生命的影子，一寸寸逼近。
陆斯然的目光从大屏上移开，落进生态箱里。
他没有立刻去看结果，而是先拿起手机，拨通了节目组总导演的私人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
“陆总，您怎么——”
“我看了你们今天的直播。”陆斯然声音很轻，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挺无聊的。”
导演一愣，背后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陆总，是哪里不满意？如果您有建议我们——”
“建议？”陆斯然笑了一下，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我投钱，不是为了看几个明星在岛上玩过家家的。”
他偏头，欣赏着生态箱里那只白鼠惊惶乱窜的样子。
蛇已经近到只剩半个身位。
那只小鼠疯狂往玻璃边角撞，试图寻找逃生口，细小的爪子在透明壁面上一下一下抓挠，发出轻微而无用的声音。
陆斯然眼底终于一点点浮出兴奋。
“求生综艺，至少得像点求生的样子吧。”
电话那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小心翼翼。
导演当然知道这位陆总不好惹。
陆氏影业的掌权人，钱多，权大，性格也古怪。别人砸综艺，是为了热度和口碑，他投这个节目，像纯粹是为了看乐子。
可偏偏，谁都不敢得罪他。
“陆总，您想怎么改？”
“很简单。”陆斯然轻轻晃了晃杯里的红酒，视线重新落回大屏，“把你们的人，都撤出来。”
导演一愣，“撤出来？”
“对。”他语调平静，“从明天早上开始，不再提供跟拍，不再提供实时指令，不再提供额外照顾和提醒。除了最基础的安全边界和定位监控，岛上一个工作人员都别留。”
“让他们自己活。”
“能不能活下去，靠他们自己。”
生态箱里，黑蛇终于猛地一窜。
白鼠发出一声极轻的尖叫，身体被死死咬住，挣扎着翻滚，爪子疯狂乱蹬，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那种垂死挣扎的、无用的、绝望的生命力，让陆斯然眼底缓缓升起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
他盯着那只白鼠看，嗓音更轻了几分。
“再给他们一点真正的诱饵。”
“告诉他们，最后活到赢的那位嘉宾——”
“我给他陆氏影业十部戏的主角。”
导演彻底愣住了。
陆氏影业的十部主角？！
这已经不是奖励了，这是直接把一个人送上顶流神坛。别说演员，就是整个娱乐圈都得为这个条件疯掉。
谁不知道陆氏在娱乐圈的含金量，他们拥有最好的编剧、导演、制片……只要一出手，必定是现象级爆款。
“陆、陆总，您确定？”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不，不像。”
“很好。”陆斯然垂眸，看着生态箱里终于逐渐没了力气的小白鼠，唇角轻轻扬起，“那就按我说的办。”
他挂断电话后，整个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只有生态箱里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吞咽声。
陆斯然低头，看着蛇一点点把猎物吞进去，脸上露出了真正愉悦的神情。
“真漂亮。”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夸蛇，还是夸刚才那段挣扎。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把视线投向那面大屏。
画面里，嘉宾们已经开始各自回帐篷休息，镜头从蓝组、黄组一一扫过，最终停在红组。
女人正低头整理物资。
她的手指白而细，动作很慢，偶尔抬眼看一眼夜色，眉眼安静，和周围荒凉的岛屿环境格格不入。
像一朵不该长在野地里的花。
陆斯然静静看了她很久，眼底那点兴奋一点点漫开。
“让我看看吧。”
“你到底能活成什么样子。”
“是一直漂亮到最后……”
“还是会像那只小白鼠一样，在绝境里挣扎到面目全非。”
他太期待了。
他比任何人都期待，她在这种资源季极度匮乏的环境里，会露出什么表情。
会哭吗？
会崩溃吗？
会为了资源和活下去，去抢，去骗，去背叛吗？
还是会比他想象得更聪明，也更狠。
想到这里，陆斯然唇边笑意加深。
那双阴冷的眼里，兴奋像幽火一样烧了起来。
……
第二天一早。
岛上的嘉宾几乎是被冻醒的。
海风比昨夜更烈，天刚亮，雾还没散，营地里却安静得诡异。
没有广播声。
没有工作人员喊集合。
没有摄像机跟拍时常见的细碎脚步和低声交流。
整个岛，像忽然空了。
“……人呢？”
沈歆最先出声。
她一掀开帐篷出来，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平时这个时间点，节目组早就该拿着喇叭催命了。可现在，海岸边的几个临时工作棚全都空着，物资搬走了，灯架拆了，连昨晚还亮着的补给站标识都没了。
只剩下风吹过空棚架，发出空荡荡的声音。
“导演组呢？”贺南秋也皱起眉。
宋妤一出来就发现没人，脸色立刻白了。
“这什么意思？他们不会把我们扔这儿不管了吧？”
苏清月也有点慌，“别乱说，节目组不可能拿安全开玩笑。”
“那你解释一下人都去哪儿了？”裴无序站在庇护所边上，笑得意味不明，“总不能一夜之间集体蒸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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