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偏心
宋妤一滞。
导演和副导齐齐闭嘴，下意识放轻呼吸。
宋妤沉着脸为自己辩解，“我那天是入戏太深，不是故意的。”
“既然宋妤老师这么敬业。”江瑜年看着她，语气淡得近乎冷漠，“那么这场戏也会好好演的，对么？”
宋妤气得胸口起伏，手都攥紧了，“江老师，你这样是不是太偏心了点？”
这一句，终于把那层纸彻底捅破了。告诉所有人江瑜年就是在偏袒沈歆。
可江瑜年听完，脸色却一点没变。
他只是看着她，嗓音平静得没有起伏：
“你如果对这场戏有不满，可以去和江家说。”
屋里陡然一静。
你去和江家说。
这已经不是在护人了。
这是直接把自己背后的家族都搬了出来，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我管了，而且你要是不服，可以来碰一碰。
宋妤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江瑜年会为了一个沈歆，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他不是一向最体面、最会留余地的吗？
怎么会为了那个女人，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要是宋嫣，或许不会惧怕江家，可她只是宋家的旁系，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和庞大的江家对抗。就算她去求宋嫣，她也不会帮她的。
半晌，她狠狠咬了下唇，抓起桌上的飞页，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得又急又响，背影都透着一股被逼到极致的狼狈和恨意。
中午休息时，江瑜年从会议室里出来，正好看见沈歆一个人坐在窗边背新增戏份。
阳光从玻璃外照进来，把她侧脸照得莹白。
江瑜年脚步停了停，随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新增的那场，看了吗？”
“看了。”她把剧本合起来，偏头看他，“江老师安排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
但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歆看着他，眼底慢慢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你这是公报私仇啊。”
“不是私仇。”他语气很平，“是合理调整剧情节奏。”
“哦。”她拖长了音，“那这么巧，刚好让我打回去？”
“也不算巧。”他说。
这回答太过坦然，反而把她逗笑了。
“江老师。”她靠着椅背，声音轻轻的，“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他垂眸看她，“误会什么？”
沈歆眨眨眼，“误会你在心疼我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没立刻否认。
这个微妙的停顿，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水里，轻轻荡开一圈圈涟漪。
然后，他才低声道：“你不能白挨那一下。”
不是回答“没有”。
而是避重就轻地承认，她不该白受那份委屈。
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沈歆托着下巴，忽然笑了出来，“谢谢你，江老师。”
这一句话，透着十足的真心。
……
摄影棚里，灯光全部打亮。
办公室场景搭得很真实，一切都和现代都市剧里那种高级冷感风吻合。
各部门就位后，导演拿着喇叭强调：“今天这场戏，情绪要顶起来。尤其是后半段，冲突得足够真，巴掌那一下才有爆发力。”
说完，他目光在两位女演员身上转了一圈。
“那一巴掌借位就行。”
这句“借位”，表面上是提醒，实际上想不想借的主动权都交给了沈歆。
宋妤站在场中央，脸色难看得要命。
她当然明白，今天这场戏自己不可能躲得掉。
可她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这种被人摆上台面的羞辱感让她恨不得把沈歆千刀万剐。
场记打板。
“《漫漫好时光》第十七场，一镜一次——Action！”
镜头推进。
宋妤先开口，语气尖锐，台词里全是咄咄逼人。
“你以为你是谁？陆知序对你好一点，你就真把自己当陆太太了？”
“温时宜，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副装模作样的脸。”
“明明什么都想要，偏偏还装得像自己最无辜一样——”
这几句话情绪给得很足。
宋妤今天是真怒，反而把这场戏的爆发感演出来了八成。
而沈歆，从头到尾都只是看着她。
这种不动声色，让宋妤想起了在卫生间那一幕，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看着她，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结果下一秒就把她的头按进水池里。
宋妤莫名生出恐惧，很快她又为自己懦弱的情绪感到愤怒，她一时间忘了这是拍戏，不按剧本来抬手就要给她这一巴掌。
这一次沈歆可不惯着她， 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干脆利落。
宋妤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耳边一阵嗡鸣，脸颊瞬间烧起来。
可更让她难堪的是——
这一巴掌，落得堂堂正正，落得合情合理，落得所有人都知道她活该。
镜头还在拍。
温时宜站在她面前，眼神冷得惊人，一字一句道：“你要是还学不会闭嘴，我不介意帮你闭上。”
“卡——！”
导演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过！”
一片寂静后，现场才像忽然活过来似的，传来此起彼伏的动静。
“这条太好了。”
“这情绪绝了……”
“打得好爽。”
所有人都在夸戏。
可听在宋妤耳朵里，却每一句都像在抽她耳光。
她站在原地，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眼底几乎快烧出恨意来。
这场戏拍完，宋妤先前借着戏打沈歆的那一巴掌，被结结实实还了回来。
而更让她难堪的是全剧组都知道，这场戏是江瑜年替沈歆要来的。
她被一个从来不肯站队的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狠狠下了面子。还被当成了一个男人哄沈歆的筹码，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比那一巴掌还要疼。
拍完这段，宋妤就怒气冲冲拎着包离开，整个剧组没有一个人敢拦她。
她的助理低着头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她的外套和包，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妤的高跟鞋敲在走廊地面上，一声比一声急，像是生怕走慢一点，就会被人再多看两眼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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