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想我吗？
宿醉后的清晨，总是带着一点钝痛。
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和沙发边沿。空气里还飘着没散尽的果酒香，昨晚的调酒器和空杯子七零八落摆在茶几上。
沈歆是在头痛里醒来的。
她睫毛颤了两下，睁开眼时，先是看见了陌生的天花板和墙上的挂画，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不是她家。
她整个人怔了两秒，慢慢坐起身。
身上盖着一条很软的薄毯，肩头还滑落下来半截。她昨晚穿的那件裙子已经被换掉了，现在身上是一套干净的浅灰色棉质家居服，衣料柔软，明显不是她自己的。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闭了闭眼，试图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断片了。
只记得喝酒，江染闹着说她会调酒，后面自己坐在沙发上，喝着喝着好像有点晕，然后……就没然后了。
原本还想借着微醺对江瑜年做点什么，没想到江染这家伙调酒没把握好度数，她着了她的道，头一次真醉了。
沈歆掀开毯子下床，刚站稳，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门口先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江染。
她穿着毛茸茸的粉色睡衣，怀里还抱着兔子玩偶。
“沈姐姐，你醒啦？”
“……嗯。”沈歆看着她，“我昨晚是不是喝太多了？”
“我也记不清了，”江染窘迫扯了扯兔子耳朵，“我昨天没几杯就倒了。”
沈歆笑了声。
江染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没事。”
沈歆眯了下眼，“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江染答得飞快，快得像条件反射。
可她这副一看就心里有鬼的模样，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沈歆随口一问：“我衣服谁换的？”
“阿姨！”江染这回答得很顺，“我家的阿姨。真的真的！”
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江瑜年可不是那种会趁着她醉酒胡来的人。
“你今天怪怪的。”沈歆评价。
“有吗？”江染立刻摇头，“没有吧，我挺正常的。”
可她一边说，一边心虚地抱紧了怀里的兔子。
昨晚那一幕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哥坐在地板上，看着睡着的沈姐姐，眼神里的喜欢都要淌出来了。还偷偷亲了她额头！
这种事情，放在平时她一定早就狂发八百条消息进【歆年快乐】里了。
可偏偏今天早上她刚醒来，就被她哥堵在走廊上，语气温和地警告了一句：
“昨晚看到的事，不许说出去。”
“尤其不准告诉她。”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还是一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神情，可江染就是莫名觉得，要是自己敢乱说，接下来一个月的零花钱和自由都会一起蒸发。
她当然不敢。
可她又真的憋得难受。
毕竟这种惊天大糖，憋在心里真的会把人活活憋坏。
于是她现在只能疯狂掐自己掌心，提醒自己：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先洗漱吧沈姐姐。”江染连忙岔开话题，“我哥已经让人准备早餐了。”
客厅里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整洁。
昨晚那些空酒杯和调酒工具全都收走了，只剩餐桌上摆着热好的牛奶、三明治和水果。
而江瑜年，正站在落地窗边接电话。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浅色长袖配深色长裤。很居家的装扮，衬得他的气质更加温和。
看见她出来，他结束了电话，朝她看了一眼。
“醒了？”
“嗯。”沈歆点点头，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停。
他看起来很正常。
沈歆还有点遗憾，多好的机会啊，喝酒误人。
早餐结束后，江瑜年亲自送她下楼。
一路上，江染都跟在后面，眼神来回在两人身上乱飘，几次想说话，又在自家亲哥淡淡扫过来的一眼里默默闭嘴。
直到把人送上车，她才终于忍不住扒着车窗挥手：“沈姐姐，下次还来我家玩啊！”
“好呀。”沈歆弯了弯眼。
司机在前面安静开车，隔板升起，后座成了一个安静的小空间。
开出没多久，江瑜年忽然开口：“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昨晚了？”
“嗯？”沈歆偏头，“我应该记得什么吗？”
“比如喝醉之后，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淡，像只是随口一提。
沈歆仔细回想了两秒，然后很诚实地摇头。
“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喝酒，后来……就断片了。”
她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以后不能这么喝了，太危险了。”
表面这么说，她心里却知道，昨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然江瑜年和江染不会都是这个反应。
她昨晚该不会强吻了江瑜年吧？
不能吧……
沈歆沉默了，她的酒品，她还真不清楚。
江瑜年的眸光微微顿住。
他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以后别喝这么多了。”
回到家后，沈歆一眼就看到了静静躺在桌子上的信封和玫瑰花。
她沉默片刻，点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一点点加载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指尖在进度条上慢慢往回拉。
白天的画面平平无奇。
傍晚、入夜，也没什么异常。
直到凌晨一点十七分。
监控画面里，客厅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没有撬锁，没有暴力拆门。
男人就那样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沈歆用的是密码锁，她安上监控特意换了一遍密码，为什么还是被知道了？
男人一身连帽卫衣，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整张脸最开始都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截白皙轮廓分明的棱角。
他站在客厅，不知道在看什么，没有动作。
几秒后，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显然看见了新装上的监控。
换做普通人，第一反应要么是躲，要么是毁掉。
可他没有。
他缓缓抬起头朝着镜头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近乎有恃无恐的从容。
他的唇瓣都动了动，监控没有录下他的声音，但看他的唇形，说的是：“宝宝，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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