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糖糖能看到，就说明还有得救
苏清瑶带着孩子们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沉。
余晖洒在荣安院的回廊上，给朱红廊柱镀上一层暖意，房檐上仅存的残雪都仿佛闪着金光。
众人进门的时候，国公爷正在廊下散步。
老爷子的精神头比他们出门前好了许多。
不但脸上长肉了，而且面颊也红润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完全不需要赵保堂在旁边搀扶，就已经能走得稳稳当当了。
糖糖率先冲上去，一把抱住国公爷的腿，高兴道：“祖父，我们回来啦！
“好厉害，你都能自己走路了！”
国公爷一看到糖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迅速堆起笑容。
“把当然了，你也不看看祖父是谁！
“在西北边陲，祖父的名字家喻户晓，可止小儿夜啼！
“而且祖父还有更厉害的，你看好了。”
国公爷说完，竟直接弯腰，一下子将糖糖抱了起来。
周围人看到都吓了一跳。
赵保堂更是飞快上前几步，随时准备扶住国公爷，或是接住糖糖。
不过他都已经伸出去的手，最终还是没能碰到国公爷，而是悬停在了半路。
因为国公爷胳膊不抖，腰板不晃，将糖糖抱得稳稳当当。
“总算是回来了。
“你娘若是在不带你们回来。
“我都想派人去催你们了。”
国公爷说着又对糖糖道：“糖糖宝贝儿想祖父没有？”
“糖糖可想祖父了。”糖糖说着还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石头道，“你看，我还给在海棠树下捡了一块可好看的石头了，专门带回来送给祖父。”
糖糖手里举着一块灰扑扑的、带着几条花纹的石头。
国公爷连看都没看那石头，光听着糖糖的话，心里就跟灌了蜜似的。
孩子只要有这份儿心，哪怕捡回来一片树叶，他都已经甜到了心坎儿里。
国公爷丝毫没有嫌弃地接过石头，一脸激动道：“真好看啊！
“还是我们糖糖宝贝儿知道惦记祖父。”
苏清瑶和其他人，早都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只有坐在轮椅上的沈承硕，刚被弟弟从门外推进来，看到站在廊下的祖父，鼻根猛地一酸。
但是还不等他的眼泪涌出来，就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
沈承硕不免有些怀疑人生，刚刚说话的人，真的是自己那个在外带兵打仗所向披靡，在家对儿孙也从来严肃沉稳的祖父么？
糖糖将自己捡回来的石头送给祖父之后，一抬头正好看到满脸震惊的沈承硕。
她这才想起自己正事儿。
“祖父，我们还给你带回来一个大惊喜哦！
“你能不猜出来是什么？”糖糖眼睛亮晶晶地问。
国公爷手里攥着糖糖送的石头，看着她灿烂的小脸儿，用不着什么惊喜，就已经觉得心情大好。
他甚至感觉浑身上下都不难受了，连力气似乎都有所增长，抱着糖糖这么久都一点儿不觉累，腰板儿都挺得更直了。
国公爷十分配合道：“好，祖父猜猜看。
“是不是糖糖宝贝儿给祖父带护国寺的点心回来了？”
“祖父，你猜错啦！”糖糖笑得更欢了，抬手指向院子方向道，“祖父，你自己回头看看就知道了。”
国公爷依言回头。
院子里有十几个人。
他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沈承硕。
国公爷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放下糖糖，一步步朝院子里走去。
神情恍惚间，他下台阶的时候还差点儿踩空。
赵保堂赶紧上前，搀扶住国公爷的胳膊。
“老爷子，大夫不让您太激动了。”
国公爷却一把挥开他，自己一步步走到轮椅前。
沈承硕坐在轮椅上。
随着国公爷的走近，头越垂越低。
双手紧张地抓着膝盖上的兽皮。
“祖父。”沈承硕声音颤抖得厉害。“恕孙儿如今……不能给您行礼了……”
他咬着牙说完这话，眼泪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硕儿！”国公爷一把将沈承硕搂进怀里，“孩子，你真是受苦了……”
国公爷十五岁第一次上战场。
这么多年，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了生死。
但此时此刻，看到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嫡长孙坐在轮椅上。
看着这个他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孩子变成这副模样。
国公爷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道：“贼老天，你究竟还有多少劫难，都应在我这老头子身上。
“能不能不要折磨孩子们……”
沈承硕靠在祖父的怀里，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感受到他原本壮硕的身子都瘦得皮包骨头了，眼泪落得更凶了。
站在一旁的苏清瑶，看到祖孙相见的画面，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哭出声来。
院子里其他人也都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一幕。
最后还是糖糖走过去，垫着脚用小手给国公爷和沈承硕擦着眼泪。
“祖父，大哥，不哭了。”
“好，好，听糖糖的，不哭了。”国公爷说着，眼泪却还是一直往下掉。
苏清瑶则回过神来，擦拭了一下眼泪，上前道：“老爷子，日头落下去了，外头太冷了，咱们有什么话还是进屋再说吧！”
“对对，进屋说，别着凉了。
“硕儿这手的确有点冷。”
国公爷抓着沈承硕的手不放，仿佛担心自己一松手，大孙子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沈承砾只能配合着他的脚步，缓慢地推动轮椅，半晌才从院子里挪进了堂屋里。
大家都落座之后，苏清瑶将去护国寺这几日的事儿，捡要紧的跟国公爷一一说了。
主要还是将糖糖是如何遇到沈承硕，后来又如何相认的事儿。
将这些事儿一五一十说完之后，苏清瑶最后才道：“糖糖说，她能看到硕儿腰间钉着一根黑色的楔子。
“可一旦她想要把楔子拔出来，硕儿就会疼得受不住。
“最后甚至直接晕厥过去，我们也不敢再试了。”
国公爷立刻明白了苏清瑶话里的意思。
“既然糖糖能看到，就说明硕儿的病还有得救。
“只不过该怎么救，什么时候才能救，就要看糖糖这边了。
“你别着急，也别逼孩子，慢慢来。”
“国公爷，您放心，儿媳肯定不会逼糖糖的。”苏清瑶道，“儿媳只是想着，慧明大师带着武僧出去找玄镜大师了。
“待他们回来之后，说不定能看出其中有什么端倪。”
沈承砾也赶紧道：“是啊，祖父，大哥。
“当初我体内的蛊虫，也是多亏了玄镜大师见多识广，加上慧明大师记性好，糖糖才能帮我除掉了蛊虫。
“只要等玄镜大师回来，大哥的腰伤肯定就能好起来了。”
国公爷闻言，抬手拍拍沈承硕的肩膀，道：“听见了么，家里人和弟弟妹妹们都很关心你。
“你看我这老头子，昏迷了三年，如今不也醒过来了么！
“硕儿，你还年轻，今后的日子长着呢！
“祖父还等着抱曾孙呢！”
国公爷的话虽然没有责备，但沈承硕听在心里却还是觉得很自责。
自己这几年当真是太任性了，一点儿都没考虑到家里人的感受，天天只沉浸在自怨自艾里面。
堂屋内的气氛再次压抑起来。
糖糖冷不丁问了句：“曾孙在哪里卖呀？
“祖父想抱，是不是该去买一个呀？”
一句孩子气十足的话，瞬间将众人说得哭笑不得。
屋里沉重的气氛也随之一扫而空。
糖糖看到大家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她立刻扭头看向沈承砚问：“哥哥，曾孙是什么呀？”
沈承砚忍俊不禁道：“大哥的儿子，就是祖父的曾孙。”
糖糖掰着手指算了算，终于明白过来。
“我知道了。”糖糖说着看向沈承砾。
沈承砾后背一阵发凉，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刚准备开口岔开话题。
就听到糖糖问：“那二哥生的儿子，也是祖父的曾孙么？”
一听到这话，国公爷和苏清瑶的视线瞬间集中到沈承砾身上。
对啊！
沈承硕瘫痪暂时不方便娶亲。
但沈承砾已经十九岁了，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国公爷立刻道：“老大媳妇，正好到年底了。
“今年过年，你多出去走动走动，也可以在国公府设宴款待客人。
“多看看别人家里可有适龄的姑娘。
“记住，咱家娶媳妇，首要就是家风端正，人品好，门第身份倒是其次。”
“哎，这矛头怎么突然转到我身上了？”沈承砾赶紧拱手讨饶，“大哥尚未婚配，我这个做弟弟的，怎么敢越过哥哥去呢！”
沈承砾说完，立刻找了个借口道：“对了，祖父，娘，我还有事，要去同窗好友家里送点东西。
“晚膳不用等我了，你们先吃吧。”
沈承砾说完，简直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苏清瑶气道：“这孩子，给他娶亲又不是让他坐牢，跑那么快做什么。”
国公爷倒是颇为理解道：“老二脑子好使，平日喜欢舞文弄墨。
“你帮他相看的时候，记得多看看那些识文断字，读过书有学问的小姑娘。”
国公爷说完又对沈承硕道：“硕儿，你可别觉得老头子我偏心老二。
“你如今腰伤未愈，现在说亲，难免要降低要求。
“如此一来，反倒是耽误了你。
“倒不如先耐心些，等腰伤治好再议。
“我们硕儿一表人才，武功卓绝，到时候还愁没有小姑娘愿意嫁给你么？”
沈承硕赶紧摆手，表示自己并不急着说亲。
“祖父，我知道你们这样的安排，都是为了我好，我不会多想的。”
听到这话，国公爷眸光微微一闪。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下人抓紧时间摆晚膳。
“你们刚从护国寺回来，一路上肯定累得不轻。
“赶紧吃过晚饭，早点儿回去休息。”
一顿晚饭吃得还算其乐融融。
苏清瑶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沈承硕身上。
沈承硕刚抬手，她就赶紧将茶杯挪过去。
沈承硕刚举筷子，她就立刻将他想夹的菜换到他面前。
原本站在众人身后，帮忙布菜的丫鬟们都被她弄得手忙脚乱。
沈承硕许久没回国公府了，如今坐在这里吃饭，身后站了一大群下人，本就有些局促。
被苏清瑶这么一弄，更是坐不住了。
他随便吃了几口，就不敢再乱动乱看，直说自己吃饱了。
苏清瑶疑惑地看向他，问：“硕儿，今天怎么吃这么点儿？”
国公爷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见苏清瑶还要再说，立刻开口打断道：“估计是今天坐车坐久了，所以没有胃口。
“既然吃饱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这里也没外人，没那么多规矩。
“晚上若是饿了，想吃什么，让小厨房再给你做就是了。”
苏清瑶本来还没吃完，闻言立刻放下筷子起身道：“国公爷，您先吃着。
“儿媳跟硕儿过去看看，帮他收拾收拾屋子。”
眼见苏清瑶跟在沈承硕身后离开，国公爷不由得摇了摇头。
吃过晚饭，众人各回各屋。
国公爷将糖糖留了下来，她便叽叽喳喳说着这些日子在护国寺的见闻。
趁着糖糖一件事说完，国公爷拍拍她的小脑袋道：“糖糖乖，去把你娘叫来，祖父有事跟她说。”
苏清瑶刚给沈承硕收拾好房间，闻言赶紧跟着糖糖来见国公爷。
国公爷道：“老大媳妇，你现在这样可不行啊！”
苏清瑶闻言一愣，忙问：“老爷子，儿媳做错了什么，还请您明示，儿媳一定改。
“你若不想让硕儿再搬回庄子上，几年都不回来一趟，也不肯见人。
“就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把他当个琉璃娃娃似的供着。
“更不要他刚想做点什么，你就立刻冲上去代劳。
“你觉得是在照顾他。
“但是在他心里，只会更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连你这个做娘亲的都瞧不起他，不相信他能照顾好自己。”
“老爷子，我，我真没这个意思。”苏清瑶一张脸涨得通红，“我只是好几年没见到他，总想帮他做点什么……”
“你啊，就把他跟其他几个孩子一样对待。
“他能做的就让他自己做，做不了的他自然不会逞强。
“不然，就算人回来了，心结也还是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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