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完蛋了，糖糖说错话了
老爷子听了糖糖的话，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将掉在地上的花瓣全都捡起来之后，斜楞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糖糖道：“小丫头，看你年纪跟昭棠姑娘好像差不多。
“人家那么大的本事是天生的，你学不来也就算了。
“毕竟那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有的大造化。
“但是你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可就不好了。”
“喂，你怎么说话呢！”沈承砚一听别人这么说糖糖，火腾得一下就起来了。
糖糖却还是一脸认真地说：“老爷爷，我不骗你，你儿子身体不好，你要带他去看大夫，吃海棠花是好不了的。
“我也没有背后说人坏话，就算顾昭棠在这儿，当着她的面我也一样会这么说的。”
老爷子被糖糖这态度，弄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谁也没发现，站在后面的苏清瑶面上反倒浮现出一抹同情之色。
老爷子看着糖糖一脸认真的模样，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他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道：“唉，你这孩子，别太实诚了。
“这种话，跟我这老头子说说也就罢了。
“可千万莫要跟别人说。
“就算是实话，也容易遭人恨。”
老爷子说完，拎着包袱准备离开。
突然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几个人，上来就抢他手里的包袱。
穿着枣色棉袄的妇人冲在最前面，一把挠在老爷子的手背上，顿时挠出三道血檩子。
老爷子疼得手一抖，却还是死死抓着包袱。
后面两个男人紧随而上。
一左一右地钳制住老爷子。
妇人再次伸手去抢包袱。
老爷子死死抓着包袱，被带了一个趔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包袱皮儿被一个男人扯开一角，好不容易捡起来的花瓣又撒了一地。
“这、这是我的，你们是土匪么？”
老爷子顾不得疼，干脆直接趴在地上，将包袱压在自己身下护住。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等沈家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开始想对老爷子拳脚相加了。
沈承砾和沈承砶立刻上前拉开那两个男人。
拾蕊和凝霜也一左一右地钳制住了那妇人的胳膊。
苏清瑶皱眉道：“这可是护国寺的后山。
“你们就敢当众动手欺负人？
“也不怕被佛祖怪罪？”
但看三个人的表情，显然根本没往心里去。
想来也是，若真是心中有所敬畏，也不可能在佛门清净之地上手就抢。
沈承砚沉着脸道：“他的海棠花已经说好卖给我家，你们三个若是不怕下大狱，就再抢个试试。”
他这话说完，沈承砾、沈承砶和两个丫鬟纷纷松开手。
刚才还在挣扎的三个人，此时才终于看清苏清瑶一行人的穿着打扮，以及四周高大的铁册军。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人。
三个人话都没敢说，转身头也不回就跑了。
老爷子在马岳的搀扶下，才颤颤巍巍地起身。
就连糖糖都看不下去，上前帮着他捡地上的花瓣。
老爷子见糖糖这样，老脸一红。
他一把年纪了，刚才刚说过人家小姑娘，结果现在全靠人家帮忙，不然自己这些花瓣肯定早就被人抢走了。
所以将花瓣都捡起来之后，老爷子没急着起身，跪在地上给苏清瑶几个人磕头道：“多谢几位贵人，多谢。”
马岳忙将人扶起来道：“老爷子，我家主子都是心善的人。
“既然遇到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苏清瑶则低声冲拾蕊吩咐了几句。
拾蕊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上前将其塞到老爷子手里。
“老爷子，这十两银子您拿着，是我家主子给您的。
“若是吃这海棠花瓣没有用的话。
“还是尽早去看大夫吧！”
老爷子捧着荷包的手都在颤抖，恨不得立刻再给苏清瑶跪下。
但马岳的一双大手却牢牢地架住了他。
“老爷子，跟我来吧。
“我安排人送您回家。”
见马岳将人带下去了，苏清瑶一行人才继续回禅院。
沈承砚颇有些埋怨地说：”娘，咱们救了他，都已经算是以德报怨了。
“怎么还给他银子呢？
“您忘了，他刚才还说糖糖来着。”
苏清瑶听到这话，神色却瞬间哀伤起来。
她的目光温柔地从沈承砾和沈承砶身上扫过，半晌才轻声道：“因为娘也经历过这样的日子。
“你二哥和三哥还没好时候，娘也是到处病急乱投医。
“但凡听到可能有什么法子，甭管真假，娘都想要试上一试。
“说句不好听的，倘若现在有人说，去捡海棠花瓣就能让你大哥再站起来，娘肯定也会去捡的。”
糖糖听到这话立刻急了，赶紧一把搂住苏清瑶的胳膊说：“娘，这是骗人的，不能信。”
“娘知道。”苏清瑶揉揉糖糖的脑袋道，“娘只是看到那个老爷子，就忍不住想起你哥哥们身体不好的时候。
“做爹娘的心都是一样儿的。
“只要对孩子有帮助，是真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什么话都会信的。
“哪怕那些海棠花没有用，至少他在为儿子做这些的时候，心里是有着期盼和希望的，总比大家一起绝望来得好。”
听了苏清瑶的话，沈承砾和沈承砶的眼圈儿都红了。
沈承砾沉声道：“娘，儿子让您操心了。”
沈承砶的声音中更是带上了鼻音：“娘，这两年真是太难为您了。”
刚才还有些不满的沈承砚，此时更是懊恼不已。
“娘，我……”
“行了，娘知道你是护着糖糖。
“娘也只是一时感慨罢了。
“如今看着你们一个个都好好儿的。”
“娘心里就已经很是知足了。
“如果你们大哥也能早点儿走出来，能跟咱们团聚就更好了。”
“娘，你放心，大哥只是一时钻牛角尖。
“等他想明白了，肯定会跟咱们相见的。”
“娘就盼着那一天早点儿到来呢！”
几个人说着话，很快便回到了禅院。
云舟从不远处的树林中闪身出来，面色复杂。
他刚把沈承硕送回住处，原本是准备过来打探一下糖糖的来历，没想到竟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云舟在外面打探了一圈消息之后，重新回到沈承硕住的禅院。
沈承硕腿上盖着锦被，正坐在窗边看书。
但其实手里的书举了半天，一页都还没翻过去。
时隔三年，第一次跟家里人离得这么近，让他也颇有些心神不宁。
看到云舟回来，沈承硕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到他的脸上。
“爷……”云舟刚一开口。
“啪！”
沈承硕突然将手中的书一合：“行了，你不用说了，我不想听。”
云舟无奈道：“爷，小的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一看你那表情，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沈承硕把被子往上一拉，闭上眼睛，“我要休息了。”
“好好好，您休息吧，小的给您捡花瓣去。”
云舟说着，帮他把被子盖好。
沈承硕的眼皮抽动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睁开眼睛疑惑地问：“你又搞什么名堂，大冬天的，捡什么花瓣？”
“您刚刚回来得早，不知道寺里出了新鲜事儿。”
云舟见沈承硕来了兴致，立刻将众人争抢海棠花瓣的事儿跟他说了。
沈承硕听完，道：“这种最多能骗骗小孩子的话你也信？”
“爷，您这话可正好儿说反了。
“这话骗小孩子有点难，骗大人却刚刚好，尤其是有孩子的大人。”
“你什么意思？”沈承硕眯起眼睛看向云舟，“我总觉得你今天很是奇怪，说话总是说半句留半句，遮遮掩掩的。”
云舟趁机将自己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您看，小的说得没错吧？
“小孩子才不会上当呢，只有有孩子的人啊，才……”
“行了！”沈承硕打断云舟的话，“你下去吧，爱干嘛干嘛去，我要休息了。”
云舟感觉自己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
也不敢太刺激沈承硕。
这次终于听话的麻利儿退了出去。
沈承硕在屋里躺了半天，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干脆坐起来，掀开腿上的被子，用双手撑起身体，挪动到床边的轮椅上。
他自己摇着轮椅出了禅房。
院子里静悄悄的。
云舟也不知哪里去了。
沈承硕心道，那家伙该不会真的去捡花瓣了吧？
他自己摇着轮椅，从禅院出去，慢慢沿着平坦的路面向前行进。
沈承硕本想从沈家的禅院门口路过一下。
即便什么都看不到，至少也能跟家人离得近一些。
但是他摇着轮椅，刚刚靠近沈家的禅院，却又突然停住了。
沈承硕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近乡情怯。
就在他想要掉头离开的时候。
沈家禅院的门突然打开一道小缝。
糖糖从里面钻了出来。
看到沈承硕的时候，糖糖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捯蹬着小短腿儿跑到沈承硕跟前。
“大哥哥，真是你啊！
“我总算找到你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沈承硕不解地问。
他都还没有靠近沈家的禅院。
按理说如果不出门，也根本看不到他过来。
糖糖解释道：“我刚刚在院子里玩儿，听到外面有声音，很像是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
“我就想，该不会是那个戴面具的大哥哥吧？
“没想到我出来一看，还真是你！”
沈承硕听得糖糖这样说，怕院子里会有人追出来，急忙摇着轮椅往后倒退，直退到树林边缘才停了下来。
糖糖也赶紧追了上来。
“哎，大哥哥，你别跑啊，我找你有事儿呢！”
“什么事儿？”
“我弄脏了你的兽皮，娘亲说至少要赔五两银子给你。”
糖糖说着，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好几个小银锞子，塞进沈承硕的手里。
“我特意找娘亲要来放在荷包里，就是想着万一遇到你，就可以直接赔给你了。”
银锞子十分小巧精致，上面还錾刻着一些文字。
一看就是有钱人家自己拿出去打的。
沈承硕心想，自己没瘫痪之前，家里四个大咧咧的男孩子，娘亲好像也不怎么弄这些东西。
难道是专门给这小姑娘打的么？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抬手凑到眼前，细细看向上面錾刻的文字。
上面竟都是百病消散、身体康健、福寿安康、体健无疾之类的词语。
再联想到刚才云舟说的那些话，沈承硕瞬间便怔住了。
“大哥哥，你怎么了？”糖糖本来将银子给了沈承硕，觉得自己了却一桩心事，就准备回去了。
她本来就是偷着溜出来的。
万一娘亲和哥哥发现她不见了，肯定要着急的。
但是看到沈承硕呆愣的样子。
糖糖又有些不放心。
“大哥哥，你把银子收好。”她说着又左右张望了一下，“给你推轮椅的人呢？怎么就你自己出来了？”
沈承硕闻言回过神来。
他根本没打算要糖糖赔钱。
但是看到银锞子上的字之后，他又突然舍不得还给糖糖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啊？”
“我叫糖糖，是镇国公府大房的。”
这话沈承砚早就教过，所以糖糖说得也很是顺畅。
“那你能跟我说说，你家里都还有谁吗？”
“我家里有祖父，有娘亲，还有大哥，二哥，三哥，哥哥还有玄耳……”
糖糖掰着手指，一个个地数给他听。
“玄耳？”沈承硕越发不解。
怎么又多出来一个名字？
“所以玄耳是弟弟还是妹妹？”
“不是弟弟也不是妹妹，玄耳是三哥的猫儿……”糖糖笑着解释，然后又急忙改口，“哦，不对，差点儿忘了，祖父说玄耳不是猫儿，是猞猁。”
“祖父？”沈承硕的声音瞬间颤抖起来，“祖父醒……你祖父醒了？”
糖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下完蛋了！
怎么办，祖父和娘亲都说过，不能把祖父醒过来的事儿说出去。
糖糖简直欲哭无泪。
她也不知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看到这个戴面具的大哥哥，就总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自己不但一点儿都不害怕对方。
甚至跟他说起话来，竟连最起码的防备心都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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