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告诉我，为什么是你
他神色执拗得很。
见状，路知微也颇感无奈，心念一动，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手按着谢惟治的后脑，将他一下拉近，随即在他唇上落下了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只是很短的一个吻，短到像落叶在水面上点了一下，便飘开了。
但谢惟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他眼睛睁得老大，连呼吸都停了一拍，半晌没反应过来。
察觉到他的呆滞，知微不禁戏谑一笑。
她轻挑眉梢，点了下头，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对。是装醉。”
“什么装......”谢惟治还有点懵。
她却不理这一茬，只说：“玉龟蛊本是阴山灵物。可被谢羡用玉屑珠和人尸滋养后，已然入了邪气。这池子里的阴煞之气极重，或许会有阴邪之物诞生，你一定要小心。”
接着，她反手将他往莲池的方向一推。
谢惟治踉跄了两步，回头看她，只见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柄长剑，转身朝着后殿屏风的方向。
他最后看了一眼，将人牢牢记在心底，旋即一头扎进了每一株都有两米高的莲叶之中......
路知微深吸一口气，喊道：“晴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是你？”
话音落下，屏风后走出了一个人。
晴为穿着一袭红色的轻衫，料子轻薄柔软，头发披散下来，没有绾髻，只在鬓角别了一朵血红绒花。
她缓缓走出，嘴角带着一抹无害的笑，走过谢羡的尸体旁边时，她十分随意地抬脚将他往旁边一踹，尸体翻了个面，滚了两圈才停住。
她也不看，只缓缓走到那把黑漆木椅前，端端正正坐了下来。
晴为左手撑着扶手，抬起头，看向路知微，“记得当年你还小，估摸着也就绥陵那样的年纪吧。”
“我就同你母皇说，你才是继承北国君位最好的人选。”她露出一抹欣赏的笑，说：“瞧瞧，果不其然。丞仪，你没有让我失望。”
路知微上前两步，剑尖垂在身侧。
她看着晴为，那目光不怒不悲，只有一抹痛楚停留，“可是晴姨。你，让朕失望了。”
“你是母皇义妹。从父皇一朝时，便在北国任职。父皇、母皇、丞佑、皇兄，乃至于朕。一连五朝，我姬氏一族上下，扪心自问，对你不薄。”
她说着，一抬手，剑尖直指晴为，剑锋在灯火中颤了一下，“幼年时，记得舅母曾同我说过，母皇生我时被政敌围困，打斗之下动了胎气，以至于难产，险些一尸两命。是晴姨豁出半条命，将母皇护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也是晴姨为母皇接生，才将我带到了这个世界。”
“我家兄妹三个，都是您看着长大的。母皇与你，名义上虽是君臣，实际却如亲生姊妹。”
她又将剑尖往前送了半寸。
“旁的，朕也不想多问。朕只想问你一句，谢羡背后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给我，给皇兄，给母皇下九叶龟莲之毒的人！”
路知微眦目欲裂，咬着牙一字一顿：“究竟——是不是你！”
晴为看着路知微那副愤怒的神情，就像是在看一个三岁幼童因被玩伴抢了糖而气得跺脚。
她嗤笑一声。
“丞仪，别怪我心狠。”
她指尖搭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实在是你的父皇母皇、你的哥哥弟弟，都太过愚蠢无知！”
说到这个，晴为眸光一怒，鬓边那朵血绒花更为她增添了一个凶气，“是他们固步自封，要拖累死北国！分明做了皇帝，却还是前怕狼，后怕虎，要将自己一辈子困死在北国原有的疆域上。身为皇帝，不想着开疆拓土，反而整日想着与民休息、与别国制定合约、友好共处？”
“全是放屁！”
她从椅子上直起身来，抬手指向殿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宫墙：“还给我整什么三国鼎立？这世上，就没有哪一个国家的君王愿意和其他人共享天下的！”
“我北国的国策，就该是吞并宁国和西甘草原，从此雄霸天下！”
说着，晴为抬起眼，看着路知微，眼底已经什么温度都没有了。
“我这一辈子都给了北国朝廷，就是想亲手带着北国统一天下！可你们姬家人倒好啊，竟放着天下大权不要，反而装模作样的要什么劳什子的和平！我呸！”
晴为冷笑，眸光凉薄：“好啊，既然你们在其位，不愿谋其政，那我也只好换下一个人来做皇帝了。”
路知微站在原地，剑尖还指着晴为。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晴为，仿佛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所以，你就选了与谢羡合作？”
晴为没有否认。
她重新靠回椅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谢羡有野心，有手段，他在我的指点下于宁国朝堂上布了二十多年的局。他缺的，只是一个能替他打开北国大门的人。”
她收回目光，看着路知微，“而我，恰好就在北国大门里面。而且这一扇门，任由我随意进出。这岂不是，老天爷都在助我？”
听完，路知微眼眸猩红，她握剑的手直接泛白。
“晴为！你做这些事时......你在想要杀他们时，可曾想过……可曾想过母皇待你如姊妹，亲厚有加，皇兄更是敬你万分，一口一口姨母地喊啊！”
她怒喊出声，一字一泣血。
“我知道。”
晴为点了点头，语气随意：“所以，你母皇死的时候，我给她上了香，也年年都去天陵祭拜。”
“你皇兄死的时候，我也替他盖了棺。”
说着，她又是一笑：“可这并不妨碍我认为，他们该死。”
晴为站起来，冲着路知微张开双臂，她说：“丞仪，你是个聪明孩子。听话好不好？只要你答应从此往后什么事都听晴姨的，我就放了……”
说着，晴为一挑眉，抬手往后一指，“你喜欢的，谢家那个。”
路知微一愣，没太明白，随之往后看去。
只听得莲池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一道冲天的水柱仿佛被一头怪物带着一并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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