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掌权者会晤

路知微看着他这副模样，已经懒得生气了。

恰好这时，张兰亭从外推门进来。

他知道谢惟治在屋子里，所以一直垂着眼，没有看屋里的任何人。

他低声道：“陛下，燕家那位已经到了。晴大人也将赵相、元大人、盛大人安置好了。您该过去了。”

“好。”

知微点了点头，神色颇为凝重。

“念念，绥陵。过来。”

她招了一下手。

“来了！”岑念立刻放下花绳从榻上下来，姬绥陵也走近她几步。

路知微蹲下身，将二人一左一右搂进怀里，用的力气要比平时重一些。

“一定要记得母皇之前和你们说的。去的路上，除了兰亭叔叔，还有提灯司的甲卫们，谁也不能信。”

二人乖巧点头。

“母皇......”

岑念将脸埋进她的肩窝，带着哭腔闷闷地唤了一声。

姬绥陵忍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儿臣明白，一定照顾好念念。还有自己。”

“嗯，好孩子。”

路知微松开手，眼尾有些泛红。

她从袖口取出一份折子，还有一个用玄黑麒麟纹帕子包裹着的东西，一并塞进了姬绥陵的怀里。

“如果母皇……没回来，等你们回到北国后就将这两样交给岑勋和钱隽。”

旋即，她站起身，看向张兰亭，嘴角扬起一道温和的笑：“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张兰亭回之一笑，躬身道：“臣，恭候陛下归来。”

姬绥陵和岑念也齐齐拱手行礼：“儿臣，恭祝母皇一路平安。”

见状，路知微欣慰地笑了笑，抬手在二人的头顶又揉了一下，才收回手，强行咽下了喉口的酸涩。

希望，会有下一面。

接着，她偏过头，看了一眼一脸困惑的谢惟治：“走吧？一起去，我带你解惑。”

谢惟治愣了一下。他知道路知微藏了许多秘密，他母亲也藏着秘密，都不肯让他知晓。

他本来都做好被瞒着的准备了，这怎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边路知微已经裹上披风，推门而出，他赶紧跟上她的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谢惟治一直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他们穿过一道洞门，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夹道。

夹道尽头是一间亮着灯的屋子，木门虚掩着，没有守卫，里面隐约传来几道低低的说话声。

知微在门前停了一瞬，才推门走了进去。

门被推开，入目便是李稷和赤洛，还有坐在轮椅上的燕之徊，正围坐在一张方桌旁。

路知鲤站在一侧。

随着门被推开，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路知微和谢惟治的身上。

路知鲤率先朝着二人拱手行礼，喊了一声“阿姐”，又朝谢惟治点了一下头：“谢大人。”

知微嘴角含笑，冲着众人颔首点头，目光最后停在燕之徊身上：“徊姐姐辛苦了。本没想让你特意跑这一趟的。”

燕之徊看着要比四年前在宁州海上更苍老一些。

她分明是赤洛子侄一辈的人，瞧着却比赤洛还要老上十几岁。

那满头的发几乎全白了，只剩几缕灰黑的残色夹在鬓角，脸上的皱纹更是犹如沟壑一般深密。

她坐在轮椅上，膝上搭着一条薄毯，笑意盈盈地看着路知微，声音沙哑：“不妨事。为了你，也为了弟弟。再怎么折腾，我都是高兴的。”

那边，赤洛看着李稷，戏谑地挑了一下眉：“十三殿下方才演得不错。宁国皇族也教唱戏吗？”

李稷笑了笑：“唱戏倒是不教。不过这种保命的绝活，可是皇族子弟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说着，偏过头看向知微，“北国女帝觉得呢？”

“诚然如此。”

她偏头看了一眼谢惟治，说道：“这位是西甘燕家的掌权人，燕之徊，我舅父的女儿。其他的你肯定都认识，我就不一一介绍了。”

谢惟治站在她身侧，目光从面前那几张面孔上一一扫过去，便差不多猜了一个大概。

“北国女帝、宁国皇子，西甘赤家主公、燕家主君......”

谢惟治眉头微皱，轻笑一声：“现下这屋子里就是咳嗽一声，只怕天下都要动上三动。诸位是想在中州城，将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吗？”

李稷站起来，朝着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稚气已经褪了大半：“谢大人。如今整个宁国朝堂，都在谢羡和杨衡的掌控之下。”

“父皇病重缠身。说是病，实则......是中了九叶龟莲之毒。此毒，在父皇体内长达四年之久，如今人已是油尽灯枯之态。几位皇兄想一探究竟，皆被谢羡和杨衡的人或是斩杀，或是囚禁。”

李稷苦笑一声：“若非我整日装傻充愣、装作不知，只怕谢大人如今也见不着我。自从谢大人离开后，父皇便深受此二人蒙蔽。裴大人也在他们的陷害之下，逐渐失去了父皇的信任。”

他垂下眼：“宁国如今，已是危在旦夕。我身为李氏皇族，自然不愿看着奸贼覆灭祖宗基业。于是，只能趁着请北国、西甘出使之际，趁机给北国女帝、赤家主公、燕家主君写信，请求支援。”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烛火在几个人之间安静地燃着，赤洛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

她偏过头看向谢惟治，难得认真：“惟治。你不是一直在纠结，母亲当年究竟为什么生下你后，便离开了谢家，回到了赤家吗？”

“那是因为，就在你出生的前几日，谢羡不知从哪儿得到了一株九叶龟莲，还知道了赤家人的血可以滋养九叶龟莲。于是，在生你的前一夜，他疯魔一样地要取我的血。”

赤洛伸出左手，手腕上有一道一指长的疤痕，深褐色，至今都未能消除。

谢惟治上前一步，满目震惊。

“取血后，我动了胎气，才会早产生下你。谢羡怕我逃，于是给我种下九叶龟莲的毒。他那是第一次种毒，量控制不好，以至于我体内毒素不多。我逃回西甘，可那畜生不如的东西竟追了上来，还......”

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燕之徊：“还知道了燕家、赤家与九叶龟莲、玉屑膏同出阴山，相伴相生。那年，之徊才五六岁吧？从上京回家探望燕家老祖，却不幸……遇上了谢羡这畜牲。”

“他......伪造是赤家人动手，杀了燕家护卫，取了之徊的血，也给她种下了九叶龟莲之毒。”

燕之徊坐在轮椅上，双拳握紧。

“我和她体内的毒虽不多，又靠着阴山修复滋养，却不可避免这毒经年累月的一直在骨骼经脉内流动。这偷来的二十余年，终究是要走到头的。”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我们，算是幸运的。可后来，同样被种下毒的燕则宁和姬丞佐，就没这么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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