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骂阵
少年翻身下马，朝着女子和赤洛抱拳，声音清朗：“宁国十三皇子李稷，见过北国观曌女帝，见过西甘赤家主公。”
此话一出，驿站门前那一百多人齐齐转头，目光越过路知微，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那道粉色身影上。
赤洛靠在廊柱边，双手环胸，嘴角带笑。
人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赤家主公？西甘赤家的那位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说赤家使团是由赤家少主带头的吗？怎么赤洛亲自来了？”
“赤家人怎么会和北国女帝走得这么近？莫非是北国和西甘之间达成了什么盟约或是协议......”
柯素跪在地上，两手撑着青砖，满目震惊地看着李稷。
赤洛在这里不奇怪，密侦司早有情报送来，赤洛的动向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可十三皇子怎么会出现在百川镇？
杨相明明说了，李稷这些日子一直在御前侍疾，连皇子府都不回，轻易不出宫门。
还没等他把这个问题想明白，赤洛已经阴笑着从廊柱后走出来了。
她姿态闲散的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踱步一半，她偏了偏头，看向李稷，又一一扫过路知鲤、柯素，还有北国使团那些人。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宁国势大，又是在自家地界，围了北国使团还不够，是想连我赤家使团也要一并围了绞杀么？”
李稷不语。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姿态端正。
路知鲤跨上前一步，挡在他和赤洛之间，抬手朝两边各拱了一下，礼数周全：“赤家主公言重了。今日之事，绝不是我国陛下的意思，更不是十三殿下的意思。总之，宁国定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他说完，目光转向了柯素。
柯素立刻打了一个寒战。
他跪在地上，抬头对上路知鲤的目光，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尺，猛地跪正，把额头贴在地上：“路，路大学士......路大学士明鉴......末将、末将......”
路知鲤虽说官职不高，年纪更是不大，可却一点也不妨碍他深受十三皇子赏识，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他的背后，是裴延和谢惟治。
虽说谢大人已死四年，但这位路知鲤在宁国朝中有着‘小谢大人’之称，其手段心性，可想而知。
路知鲤没有理他，一下拔出别在马鞍上的佩剑，两步走到柯素面前，将剑尖抵在他的脖颈上，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让人不寒而栗。
“柯统领。今日之事，总得给个交代。你若说不出幕后之人是谁，那本官便用你柯家满门的血，来给宁国和西甘做这个交代。”
柯素立即吓得浑身打颤，两条腿在地上蹬了几下，衣袍下摆洇出一大片水。
他嘴唇哆嗦着：“是......是杨......”
就在他犹犹豫豫，结结巴巴地要说出“杨衡”两个字的时候，后方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
一匹黑马从官道尽头冲了过来，马上的人还没到跟前，粗粝的声音便从夜色深处冲了过来——
“路知鲤！竖子放肆！柯素乃杨相内兄！老子看你这小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他！”
听到这一声，柯素忽然找到了撑腰的，凶恶的目光一下转向人群之中的赤洛。
西甘赤家并未说赤洛会随使团前来，既未禀明，便是欺君之罪，若他拿下了赤洛，那在杨相面前也算是大功一件。
这么想着，他刚欲动手——
倏尔，北国使团之中便有一支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穿过了柯素的肩胛骨！
“啊——！”
锋利的箭簇从背后没入，又从身前透出半寸，血珠沿着箭杆往外涌......
柯素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又重重摔下，像是一条被人扔上岸的鱼，在翻来覆去地打滚。
见状，在场众人都被吓了一下。
北国使团这边，几个文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宁国兵阵前排的兵士见了，刚想拔剑上前，却被路知鲤一个眼神给按下，再没人敢动。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箭矢的来路看过去——
只见，路知微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她左手握着弓身，右手悬在弦边，弓弦还在微微发颤，发出细碎的余响。
她站在驿站门前的石阶上，皎洁光辉的月光毫不吝啬地从她身后铺下来，为她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冷白。
那双眼睛里的光犹如寒冰深潭，浑身上下翻涌着一层让人不敢直视的帝王威压。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一个眸光轻轻扫过，便可将整片空地的气氛都压得沉了三分。
方才高喊的那人跑至近前，勒住马，停在兵阵后方。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形粗壮，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劲装，腰佩一把宽刃短刀，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从眉骨一路划到嘴角。
他推开挡路的宁国兵士，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疼得翻滚的柯素，又抬起头盯着路知微。
“北国女帝真是好大的脾气！我们不过是误射了一支箭，又没有伤到你北国臣民分毫。你却如此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如此妇人......”
“真是嘴臭如粪坑！”
赤洛当即一声怒斥。
她眸光一寒，身形一转，抬手从路知鲤手中夺过长剑，腕间一翻，直直朝那男人掷了过去！
他堪堪侧身，但剑锋仍然擦着他的颧骨掠过，割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血珠沿着面颊滚落下来，滴在了他的衣领上。
长剑钉入他身后的泥土里，剑身震颤着发出一阵低鸣......
赤洛缓步而下，与路知微并肩而立。
她双手环胸，冷冷地将那个男人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像在看一堆刚从阴沟里捞出来的，连狗都嫌的东西。
“你竟敢——！”
他猛地回头，瞪着赤洛，那道伤疤被新添的血痕衬得更加狰狞。
“你是个什么东西？满脸横肉，一张嘴就是满口喷粪，八成是杨衡从哪个粪坑里刨出来的腌臜货吧？穿身官袍还真把自己当人了？扒了这身皮，你连阴沟里的臭虫都不如！”
“臭虫好歹还知道躲着人走，你倒好，舔着杨衡的腚眼儿就敢跑到两国使团面前充大尾巴狼？”
“姑奶奶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你这条老狗，杨衡要真拿你当人看，就不会让你半夜三更跑到这里替他挡刀，他自己却龟缩在中州城里不敢出来！”
“拿着个鸡毛当令箭，被人卖了替人数钱。蠢货！回去告诉杨衡，让他洗好了脖子等着！一个小小丞相，捡了谢惟治的漏才能上台的货色，还真把自个儿当碟子菜办事了？”
赤洛嗤笑一声：“西甘和北国的事，还轮不到他插手，更轮不到你这种烂泥里爬出来的东西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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