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金屋藏娇

见状，

三个婢女齐刷刷地下跪磕头，没人敢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浴池里的水汽缓缓升腾，水波正在一圈圈地荡开，将水面上那些碎花瓣推向池壁边缘。

魏棠靠着池壁，胸膛微微起伏，激起的怒意被缓缓按下，沉到了眼底的最深处，只留下表面一层平静的凉意。

她看向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屋檐。

“她们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谢惟城这些日子的起居录里，怎么没有半点记载？”

婢女伏在地上，声音发抖：“奴，奴婢实在不知......只知道似乎，似乎是城公子昨儿夜里带回来的......还送了衣裳、餐食过去。”

魏棠眉头紧拧。

她从浴池里走上来，水珠沿着肩颈和手臂往下淌，脚下的水渍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湿痕。

她没有去拿架上的絺巾擦拭，就这么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披上了一件半透明的白纱外袍。

纱料极薄，贴在身上，几乎遮不住什么。

她走到屏风前，偏过头，语气平平：“不洗了。回去。”

说着，魏棠又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说：“去传话，让谢惟城过来见我。”

一个婢女赶紧应声答是，撑手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外走，脚刚迈出两步，又被魏棠给叫住了。

婢女重新跪下：“娘子还有何吩咐？”

魏棠停站在那里，手轻抚了一下自己垂下来的湿发，指尖沿着发尾缓缓滑下来。

“罢了。我瞧他那副死倔的驴脾气，想让他过来见我，只怕等到下辈子也等不到。”

她看向不远处屏风上挂着的那件干净外衫：“去取帷帽来。我亲自去见他，和……他那金屋藏娇的两个心肝儿。”

最后几个字，她是咬着牙，从牙缝里逼出来的。

三个婢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后，还是方才那个回话的婢女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快步转身走了出去。

魏棠站在池边，眼泪终究还是滚了下来。

她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两下，把那点水痕压在睫毛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稳。

“更衣。”

剩下的两个婢女立刻动了起来，一个去取架上的外衫，一个替她拢起湿发，动作利落。

与此同时，

西院那边的阳光正沿着院墙慢慢爬到了廊柱中间。

谢惟城提着一只食盒推开了院门，肘下还夹着几本厚厚的手札。

食盒里头装着三碟热炒、一壶热茶，还有一笼新蒸的馒头，都用厚布裹着，还冒着热气。

听见动静，路知微和盛明安也从里面走出来。

他将食盒放在院中那张半旧的石桌上，一边掀盖子，一边说道：“二位姑娘，趁热吃，今日小厨房里做的是都是肃州本地菜，也不知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二人已经脱下了血衣，换上了昨夜谢惟城送来的干净衣物。

“有劳城公子。”

她们接过递来的碗筷，谢惟城见状便要告辞，是路知微开口留下了他：“城公子可有要事在身？若是方便，不如坐一坐，同我们说几句话？”

“这......”

谢惟城愣了一下，他怕言多必失，会将大哥的身份暴露。

可又想起昨日大哥临走前对自己的叮嘱，说不管知微姑娘提什么要求，只要不太离谱、太过分，就要有求必应。

只是坐一坐、说几句话而已，怎么看都谈不上离谱或过分吧？

见谢惟城良久不言，知微睨了他一眼，故意说道：“怎么了？莫不是昨儿那个护卫嘱咐了城公子，不可与我们过多交谈吧？”

“自然不是。”

谢惟城赶紧解释，旋即在二人对面坐下，随手将手札搁在身旁一个无人的木凳上。

“姑娘真爱说笑。那护卫虽说与我有些许故交，可说到底不过只是一个护卫罢了。”

“岂能嘱咐于我？”

路知微笑而不语。

她伸手拿了一个馒头，掰开分了一半放在盛明安面前的碟子里：“城公子之前说，过几日要在家宴上让我们认个亲，之后便可在府中随意走动。这个家宴还要几日？”

“后日便是了。”

谢惟城想了想，继续说道：“这次的家宴，实则是王爷替谢惟丘的娘子魏氏所办的生辰宴。”

知微疑惑问道：“王爷为她办的生辰宴？看不出，这魏娘子竟如此得王爷的看重。”

“......是啊。”

谢惟城抿了抿唇，眸光一暗，然而这异样的情绪仅仅只有一瞬间。

接着，他耐心解释道：“自从王妃和惟演离世后，惟丘便成了肃州王位的继承人，她的娘子理所当然接了管家对牌钥匙，统管内宅之事。”

“这一两年来，府中大小事务皆由她一手操持。故而，这次主要是想让二位姑娘在她面前过个明面。”

“到时，你们就说是四房远亲，过来投奔。旁的事，不必多言，自有在下打点。”

知微道了谢，又接着追问：“城公子，我有一点不解之处。”

“噢，姑娘但说无妨。”

“我们之前，多少也听过一些谢家传闻。当年，谢大公子走后，谢二公子又年少夭亡，自此，王爷这一脉再无男丁可承继爵位。可在谢氏宗族中，论才学、品行、仕途，你分明才是这一辈里最该承爵的人。怎么......会轮到谢惟丘呢？”

盛明安也接了一句：“是啊。不管论哪一样，都不该是他才对。”

闻言，谢惟城轻笑了一声。

他抬手，替她们各自斟了一盏热茶，推过去，动作不紧不慢：“可惜，谢家的世子之位，并不是论才学、品德和仕途而定的。”

盛明安追问：“这些最紧要的都不论，那论什么？”

谢惟城把茶壶搁回桌面：“自然是论王爷的心意。”

“爵位是王爷的。他爱给谁，便给谁。再者说了，四房一脉是庶出，五房则是嫡出，论嫡庶尊卑......这位子自然该是谢惟丘的。”

谢惟城刚端起茶盏，还未来得及往唇边送——

西院的木门外忽然传来五声叩门，一长两短，再接两长，间隔均匀。

他手指一顿，随即放下茶盏，偏过头看了路知微一眼，接着站起身，整了整袖口：“外头有些事要去处理，今日便不陪两位姑娘多聊了，先行告辞。”

知微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盛明安也站起来，朝着他颔首一礼。

等到他离开，盛明安才望向知微，只见她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馒头，慢悠悠地说道：“是东盛。”

这敲门的暗号是谢惟治的习惯。

那一边，谢惟城推开院门时，便立刻反锁。

东胜正站在门外的暗影里，垂着手，神色比平时更紧张。

他抬头瞧了一眼谢惟城，没有开口，侧过身，朝着廊道另一侧偏了下头。

谢惟城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廊道尽头那扇连接内宅大门处，站着两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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