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他对我来说，不是禁忌

人言可畏，世人之人又是好事者居多。

说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成了真的。连带着他有好一段时间都在担心盛明安的安危。

盛明安连忙放下手里的纸页，一下笑了出来。

“好好好，回来了就好。你是不知道，你阿姐这四年里不，就没有哪一天是不念着你的。”

路知鲤笑了一下，声音中带着难得的轻快：“我知道的。所以，这不是一听说阿姐亲自带使团出使，便赶紧过来了吗？”

她起身走过去，看了看他那一身青色官袍。

记得第一次见到路知鲤时，他还是一个躲在姐姐身后的孩子，小小一个，一双眼睛里满是对这个世界恶意的惊恐。

盛明安看着他，说：“做官了？这个年纪的五品文官？你小子真是不得了啊。科举名次多少？在哪个衙门？”

“我......”说到这个，路知鲤垂下了眼，“没有参加科举。站了十三皇子的队，得了一个东宫属官。只在东宫之内有些权利罢了，外头......其实压根瞧不上我。”

说到最后，路知鲤扯出一抹笑容：“方才我听明安姐姐自称‘臣’。在宁国我就听说阿姐设立了女子科举，明安姐姐是一次登科？”

“是啊。”

盛明安点头，接着又把手伸过去，笑意盈盈地：“还不赶紧蹭蹭福气？来年科举保你榜上有名。”

话音落，三人皆笑了。

路知微站在他身侧，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

“行了。她自从做了父母官之后，一天天的不知有多少话要说。知鲤，说正事。你来这一趟，宁国那边，就没有交代你别的任务？”

路知鲤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阿姐。”

他收了几分笑意，声音也随之放低了些。

“方才使团人多。我也不知阿姐身边什么人可信，什么人不可信。所以干脆直接闯了进来，免得有些人以下犯上，让我连阿姐的面都见不着。”

他眼带笑意，“如今就我们姐弟三个，可以说实话了。”

“从中州出来前，十三皇子和裴大人的确有特意交代过，如果时机合适，他们希望我顺着丹州这条线一直追查下去。”

他顿了一下，“但不能惊动太多人。若我要查，只能一人去。”

盛明安有些不解：“这是为何？据我所知，自从谢惟治死后，他的一众心腹和势力皆被裴延接手。如今的中州城，除了杨家之外，第二个便当属裴家。”

“方才听你说，裴延是支持十三皇子？十三皇子又是现在最得宁帝宠爱的那一个，不该过得这么小心翼翼才对。”

路知鲤抿了抿唇，点头道：“可如今的宁国朝廷，并不太平。几个月前，陛下病重，退居养心殿，谁也不见。若是如此，大可交给宰相监国，或是册立储君，以安民心。”

“但陛下却将权力分为多份，导致如今各个皇子、亲王、权臣，乃至后妃皆有党派、亲信。每个人都在肖想着九龙金座、从龙之功。”

“可以说......宁国的这一滩水，已经彻底烂透了、脏透了。自从......大公子死后，杨家只手遮天，各方势力也在暗流涌动。表面看着平静，实际只要谁敢擅动，那帮洪水猛兽，便是要扑上来吃人的。”

闻言，路知微和盛明安对视一眼。

路知鲤没有过多谈及宁国内政，他看向一旁被绑在木架上，已经快不成人形的祝琦。

“姐。这个，就是卫曾敏在奏章上所说的用玉石坑害丹州百姓的祝琦吗？他死了？”

盛明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死，晕过去了而已。”

路知鲤点头：“好。那等他醒了，我来审。”

闻言，知微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重新打量起了他那一身青袍的分量：“你不是东宫属官吗？什么时候会审讯了？”

路知鲤没有立刻答，他知道阿姐不喜欢听到谢惟治的名字，于是沉默了一会儿。

可阿姐的话又不能不答。

他攥紧袖口，壮着胆子开口：“是......大公子之前教我的。”

说完，额角都流了一滴冷汗下来。他今天真是三句话不离谢惟治，虽说阿姐走后，他待自己真的很不错。

可谢家三年里，阿姐在他那里受的无数苦楚和折磨，他永远记得，也永远无法被抵消。

他就是，就是怕阿姐会因为自己接受了谢惟治的恩惠而误会、生气。

他更怕的是，这四年，这十二个春夏秋冬带走的不仅是时间，还有他们之间姐弟情。

怕阿姐不再信任他......

路知微睨了他一眼，忽而一笑，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做什么？跟自家姐姐说话，也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吗？”

“不是，我.......”路知鲤缩了下脑袋，眨着眼睛。

她收回手，认真道：“你想说什么就说。谢惟治这个人，这三个字对我来说，不是禁忌。”

路知鲤被她说中心事，耳尖微红，没有否认。

“绥陵呢，是我和谢惟治的孩子。但从前的一些事情太复杂，也太恶心。就不想让他知道，一直没告诉。一年多前，我和赵时臣成婚，绥陵从小到大也都是喊他父亲。你......别在他面前提这事。”

路知鲤连连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多嘴。”

“我和他的这段恩怨，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结束就可以了。他要是活着也就算了，但死都死了，一个死人，让孩子知道他做什么？”

说着，知微一耸肩：“再说，离开中州，离开谢家后，我也不是没见过他。四年前就见过了。”

路知鲤愣了一下，随即便想了起来：“阿姐说的，是在宁州那一次？”

“那次，是大公子和裴大人一起去的宁州，却只有裴大人一人回来......后来，我看过呈上来的奏报，说阿姐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土地，将宁州合二为一纳入北国版图。这可是阿姐的一大功绩呢。”

路知鲤很为她高兴。

路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并非不费一兵一卒。”她眉眼低垂，唇线紧抿：“宁州事变，牵扯众多，死了很多人。”

“包括——惊蛰，也死在了宁州的海上。”

闻言，路知鲤的笑容在脸上瞬间僵住：“惊，惊蛰姐姐......她，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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