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偷窥进行时
说着，路知微往前走了两步。
“丹州城一事，少主帮了我们许多。”
“你若想知道祝琦的审讯结果，亦或是想知道丹州城变成这副模样的缘由，都可以问朕。”
闻言，赤鹰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赶紧扭头去看谢惟治的意思。
方才回来的这一路上，他就一直在劝。
从家里出发前，阿娘就已经明着跟他们说了，这次出使宁国，重点不在宁国，而在北国女帝身上。
如今，北国女帝比他们先入丹州，也比他们更清楚丹州城内究竟出了什么事，正是他们打听消息的好机会。
可他劝了一路，他哥却一连拒绝了好几次，不管怎么说，意思就一句：她若想说，自然会说。她若不愿说，他也不会逼她。
赤鹰当时就被这番绕口令似的话给绕晕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北国女帝主动开口提的！
这主动送上门来的机会，还有什么好拒绝的？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谢惟治，坚信他会点头。结果下一瞬，谢惟治就淡淡瞥了他一眼，摇了下头。
赤鹰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他压低声音，急切地凑过去：“为什么啊？哥，你难道不想知道丹州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还有……”
他还想再说，话到嘴边，却硬生生被谢惟治那一道眼神给拦住了。
赤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下半句话给咽了回去，讪讪地收回目光，转头朝路知微的方向拱了拱手。
“女帝陛下，不用了。”他每说一个字，就感觉心在滴血：“我家少主......说，说他不太想听这些凡尘琐事......我们，我们告辞了。”
路知微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一阵无语。
她看了谢惟治一眼，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那好吧。距离北国驻扎地往东三里处还有一片空地，地方也够大，应该容得下赤家的上百铁骑休整。”
说完，她便没再多留，转身往卫曾敏所在的营帐方向走去。
她掀开帐帘进去前，又侧过头，看了一眼谢惟治的身影，突然想知道这鬼面之下，究竟是一番什么容貌。
她放下帘角，谢惟治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翻身上马。
他在心底暗暗思付，方才自己那番举动，应当足够让路知微对他有所改观了吧？
他表现得那么与世无争、人畜无害，不争不抢，连送上门的审问机会都毅然决然地推了。
她想必，会觉得他沉稳内敛，不似寻常西甘人那般粗莽。
这样一来，往后再接触，应当会顺利许多。
毕竟一个不计回报、不贪功、不凑热闹的西甘少主，总比从前的自己更容易让她放下戒心。
另一边，
路知微走进帐篷，帐帘在她身后落下，里面有一股还未散尽的铁锈味，混着药膏和湿布的气息。
卫曾敏躺在临时搭起的行军榻上，左腿缠着厚厚一层纱布，边缘洇着血。
人已经昏过去了。
帐篷里被简单收拾过，但地面上还残留着几道没擦干净的血迹，断断续续地延伸到门帘边缘。
她简单扫了一眼，接着顺手从炭炉边拎起一只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温茶。
晴为听见动静回头，见到她，喊了一声：“陛下来了？”
“嗯。”
她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搭着扶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底还在回味着方才那一幕。
她不禁暗自腹诽——
果然，这西甘赤家的人，除了赤洛之外，就没一个是有脑子的。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甚至还是她主动递出去的台阶，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会顺着走下来，借着听审讯的名头多套几句内情。
可那位赤家少主倒好，
端架子、装清高，连审问的内容都不愿意听，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像是生怕多听一句，就会脏了他的耳朵一样。
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都有。
晴为手里捏着一张叠得不太齐整的纸条，递了过去：“陛下，这是卫曾敏晕过去之前写的。他说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知微接过去，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五个字，字迹潦草——
春坊大学士。
她看了片刻，抬起头，目光落在晴为脸上：“这是什么意思？”
晴为也皱了一下眉。
“臣方才问过了，卫大人断断续续地说，他今早收到了宁国朝廷的传信，说已经派人来接管丹州的事，大约明日就能到。”
“来人，便是这位春坊大学士。”
路知微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再次抬眼时，神色淡淡：“春坊大学士......那是太子东宫的属官。”
她偏头看向晴为，“宁帝至今未立太子，东宫空悬，哪儿来的什么春坊大学士？”
晴为站在她身侧，手里还攥着一块染了血的帕子。
她看着那张字条，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臣方才也想了很久。春坊大学士的确该在太子册立之后才设位。宁帝至今未曾立储，这官职就不该存在。”
“可卫曾敏也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他既然敢留下字条，可见是确有其事，否则也不会在昏迷前特意留下这五个字。”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知微将字条折好收进袖中，目光落向卫曾敏那张因为失血而格外苍白的面孔上。
她皱眉：“这紧要关头，他倒是晕得刚刚好。罢了，等会儿告诉赵时臣，让他给朕想个法子出来，务必在这个春坊大学士来之前，把人弄醒问清楚。”
晴为点了一下头：“是，臣明白。”
——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将白日的喧嚣与烟尘一并覆盖，溪水不急不慢地淌着，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路知微坐在溪边一块被水流打磨的光滑的大石头上，双腿蜷起，裙摆垂在草叶间，沾了一点水汽。
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在她身侧停住。
接着便是一件温热的披风落在了她的肩头上。
张兰亭在她身边坐下，声线温润：“入秋了，天气凉得快。陛下还是要多注意些身子。”
他说着，目光已经先一步扫过她颈侧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确认没有异样才移开。
不远处的暗林深处，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隔着枝叶的缝隙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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