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好久不见

“少主！”

又一匹马从侧方小跑着靠近。

马背上坐着的是赤术，他勒住缰绳，手里握着一卷羊皮纸：“少主，刚收到的消息嘛。和您猜的嘛是一样的，北国使团，当真是由那个女娃娃皇帝亲自带队的嘛！”

话音刚落，谢惟治便冷声打断了他：“什么女娃娃？她是北国的观瞾女帝。”

赤术被他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好嘛好嘛，观曌女帝、观曌女帝......”

他又偷偷抬眼描了一下谢惟治，忍不住补了一句：“可她才多大年纪嘛，二十刚出头的，不就是个女娃......”

话没说完，那双藏在恶鬼面具之后的阴鸷眼睛便扫了过来，硬是让赤术把后半截话连着唾沫一块儿给咽了回去。

“她登基四载，开漕运、整吏治、平世家、轻徭薄赋、任人唯贤。才有了北国如今的朝政清明、国库充盈、边患渐平的景象。观曌二年，云州大旱，她连发十二道诏令，开仓赈粮，所活百姓不下十万户。”

“观曌三年，推行新税制，裁撤冗官，各地州府的积弊沉疴被她一下削去大半，备受压榨的平民百姓得以户户有余粮，从此富裕安平。”

“更于今春开设女子文武科举，诏令天下，女子亦可应试入仕，与男子同科同榜。自此，北国的女子，多了一条活路。”

他偏过头看着赤术，“你告诉我，哪个女娃娃能做出这些事？”

赤术已经被他这一连串的话说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少，少主，这是人家的政绩嘛，您怎么......怎么这么清楚嘛？”

谢惟治沉默了一瞬。

这四年，他也只能透过这些天下皆知的政绩，才能知道她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了。

赤术生怕挨骂，又赶紧把话题拽了回来，“不过，他们的具体动身时间嘛是真查不到，只知道是那，那个赵时臣嘛，还有元骄随行的嘛。至于路线，倒是能差不多摸清一半嘛。只要嘛是从上京城出发，这头一站嘛，一定是绕不过丹州的。”

谢惟治在心底算了算。

风从草原上压了过来，将他大氅的下摆吹得翻卷纷飞。

“从北国上京到宁国丹州，还有随行的官吏、甲卫，以及行李辎重，速度一定快不了。即便是一路不歇，也要六日左右才能到。”

赤术愣了一下：“那咱们呢？”

谢惟治说：“快马加鞭，不会超过七日。”

赤术还是不明白：“快马加鞭？呃......那用多快的马嘛？又要加多少鞭子嘛？”

谢惟治没理他，坐直身子，夹紧马腹，扬声道：“全速前进！”

枣红马当即撒开四蹄子，朝着东南方向率先而出。

下一瞬，低沉悠长的号角声从在队伍后方吹响——

跟在他身后的那近百铁骑也于同时提缰，纷乱的马蹄从草原上碾过去，就连那些羊群和牦牛也被驱赶着加快了步子。

——

夜已经深了。

长乐宫里只点了几盏灯，烛火被拢在薄纱罩里。

岑念坐在一旁的地毯上，手里攥着一柄小匕首，正低头削着一截木剑，木屑一小片一小片地落在她膝前，都快成一座小山了。

路知微与姬绥陵隔着一张矮几对坐，中间的一张棋盘上黑白交错，黑子步步为营，已将白子被逼到边角，退路不多了。

姬绥陵又落下一子，语气十分随意：“母皇，玉屑膏和大舅舅的死，有关系吗？”

知微正要落子的手忽然顿了一下，抬眸看了他一眼。

“怎么忽然这么问？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姬绥陵摇了摇头，目光依然落在棋盘之上：“母皇不下令，没有人敢跟儿臣说什么。”

他又捻起一颗黑子，在指尖转了半圈，“只是母皇这些年，每逢大舅舅的生辰和忌日，都会去奉先殿跪上几个时辰。”

路知微愣了一下：“就这个？”

“偶尔听母皇与父亲说话时，会提到九叶龟莲、玉屑膏、燕家余孽，还有宁国幕后。后来，又在三法司钱大人那里，翻看过一些卷宗和史册，发现了一些关系和线索，便有了个猜测。”

他抬起眼看着路知微：“不过终究只是一个猜测。母皇若不愿意说，可以不说的。”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剩下岑念那边刀锋刮过木料的声响。

片刻后，她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奈：“绥陵，你才四岁，就聪明成这样。等再过几年，只怕都用不着你爹和岑勋了，便是赵炽和岑席加起来，恐怕也教不了你，这可怎么办？”

姬绥陵抬头看着她，一双星眸亮了一下，但神色依然平淡：“再聪明，我也是母皇的儿子。”

他话锋一转，“既然儿臣猜对了一件事，那能不能，再问母皇一件儿臣始终没有想明白的事？”

路知微挑了下眉，落下一子，一下吃了他的好几颗黑子。

“问。”

见状，姬绥陵眉梢微动，也没有停顿，紧跟着便落下一子，截断了白子所有的退路。

路知微一怔：“......”

方才她以为的机会竟然是.....圈套？！

“母皇向来谨慎。这一趟去宁国，不算安全。依母皇谨慎的性子，不该让儿臣和念念涉险才对。为什么一定要带我们去？”

知微低头看着棋盘，自己的白子已经无处可走了。

她将手里捏着的两颗棋子扔回棋盒里，往后一靠，唇线紧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朕，曾经在宁国待过三年。”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姬绥陵的脸上。

透过这张脸，她能看见另一个人。

“有一位故人，四年前死了。朕想带你去祭拜一下。”

姬绥陵看了她片刻，没有再追问。

“好。那儿臣陪母皇一道去。”

窗外传来夜风穿廊的声响，母子二人皆没再说话。

片刻后，他偏头朝岑念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念念，把刀收一收，别削到手了。”

岑念正低头盯着手里那把木剑，闻言抬头，弯了一下嘴角：“知道了！”

她把匕首收好，往腰后一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凑过来看了一眼棋盘：“呀，母皇输了？”

知微‘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倒是看得准。”

岑念歪了一下头，很骄傲的样子：“那当然！绥陵下棋可厉害了，上回爹爹跟他下，也才险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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