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一块炙猪肉

御膳房那边，正热闹得不像话。

六岁的岑念扎着利落的高马尾，一身大红色的劲装，衬得那张小脸明艳又张扬。

她正和一只大黑猪对峙着，手里提着一柄足有她半人高的斧头，寒山雪斧的刃口在阳光下泛着光，还没沾血便已经透着一股子寒气杀意。

御膳房的一众嬷嬷和内监将岑念和黑猪围成了一个大圈。

人人皆面带惊惶，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高喊：“公主，就让奴婢们来吧！奴婢们将猪杀好了，再让您亲自操刀分解还不成吗？”

闻言，岑念笑了一声，斧头在她掌间转了一圈，又被她稳稳握住：“不必。死猪哪儿有活猪好玩？”

话落，她两步冲上前，扬起斧头，就朝着那头大黑猪的脖颈斜劈下去！

那黑猪像是有灵性一般，猛地侧身一闪，竟避开了这一击。

见状，岑念嘴角一勾，眼底亮起一抹兴味：“有点意思。”

她脚下不停，又跨出两步，斧头在空中翻了个方向。

黑猪明显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杀气，慌不择路地往后退，蹄子在青砖上打了个滑。

晴为靠在门框边，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时不时出声指点一句：“念念，往左边半步，它重心不稳。”

“是！”

“快，再往前两步，它要转头了。”

“明白！”

岑念当即依言而行，猛地快步追出，狠狠挥斧劈下！这一击，正中黑猪脖颈，叫其当场毙命。

岑念唇角一勾，将斧头往肩上一搁，活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

她一挥手，下令：“来人，给我开膛剃毛，开水洗净！”

几个嬷嬷和内侍这才敢冲上去，七手八脚地去处理黑猪。

岑念甩了甩头发，一手握斧头，一手腰后抽出一本书册，翻开至某一页，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取肋下三寸肉，以盐、花椒、茴香腌渍半个时辰，炭火慢烤，则外焦里嫩。涂蜜汁、撒椒盐，佐以蒜泥醋汁，则肥而不腻......”

她话音未落，已有小太监架好了烤架，火苗一下窜起来。

不过多时，清洗好的黑猪便被抬了上来。

岑念立马上前，用匕首割下了一大块肋下肉，交给内侍们去腌制，细细嘱咐了好几句话。

岑念笑得眉眼弯弯，正要回头问晴为方才是怎么判断出那黑猪的走向——

忽而，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不紧不慢地传来：“护国公主真是好刀法。不知孤有没有荣幸，尝一块炙猪肉呢？”

岑念还没听清来着是谁，直接扬声道：“赞本公主刀法者，皆有肉赏！”

她一面说话，一面扭头。

只见，姬绥陵站在御膳房门口，午后的日光从他的身后照进来，他双手背在身后，一双黑沉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岑念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绥......绥陵？你不是在御书房吗？赵相今儿不是要考你的功课吗？你怎么午膳就回来了？”

一众嬷嬷和内侍纷纷躬身：“参见殿下——”

姬绥陵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免礼，接着便迈步朝着岑念走过去，立在她面前。

他要比岑念小两岁，可如今个子却几乎和她齐平。

“父亲上午便已考问完功课了。”

他面上没表情，可眼睛一直在看她，眼底笑意明显：“我特意午膳回来，还不是因为记得某人说想吃上京陈记的栗子糕？”

闻言，岑念顿时眼睛一亮，嘴角一下弯了起来，两个梨涡深陷，笑容甜甜：“啊？真有栗子糕？！”

他将手里的那包糕点拎到她面前，“父亲今儿一早带来的，还热呢，尝一尝？”

不一会儿，猪肉已被切割洗净、腌渍入味，送到了庭院中央的烤架旁。

铁架底下，炭火烧得正旺，油脂滴落在炭上，腾起了一阵带着焦香的烟气......

岑念本来撸起袖子说要亲自掌炉的，可在烤架前坐了没多一会儿，就被手边那柄寒山雪斧给勾走了魂，握着斧柄在院子里比划开来了。

至于烤架旁的位置便自然而然地由姬绥陵接了过去。

他坐在炭火边上，低头翻开了两遍那本菜谱，便挽着袖口，一手翻着肉块，一手扇着风开始烤肉。

偶尔偏过头，看一眼岑念在哪里，在做什么，嘴角始终挂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岑念拖了两张矮凳来，拉着晴为坐在烤架边上，眉飞色舞地给她说自己方才的‘杀猪心得’。

说着说着，她的目光便瞟到旁边银盘里那几块刚烤好的肉，顺手就要朝盘子伸去——

姬绥陵余光一下扫见，先她一步从盘子里拈起一块刚烤好的肉，吹了两下，然后递到她嘴边。

岑念一点不客气，张嘴就咬住，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嗯，够味。”

两人动作自然，谁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晴为看了岑念一眼，又看了看姬绥陵。

这时，张兰亭从廊道那边走了过来，他在几步外站定，先朝晴为行了一礼，又转向两个孩子：“公主，殿下。陛下让臣来请二位去一趟紫宸殿。”

岑念抬头，嘴里还嚼着那块肉，鼓着腮帮子问：“兰亭叔，现下不是议政的时辰吗？怎么会要见我们呀？我爹在吗？”

张兰亭笑着点了点头：“岑相、赵相，还有钱大人、元大人都在呢。”

岑念一听，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听说后面那几位都在，明显松了一口气，腰杆都直了几分。

晴为偏过头看她：“怎么了念念，一惊一乍的？”

岑念还没来得及开口。

姬绥陵便已经又拈了一块肉，吹了两下，喂到她嘴边：“她还能怎么？不过是庆幸不止岑相一个人在母皇那里。”

“那么多人在，多半不是为了考问她功课。”

岑念瞪了他一眼，张嘴咬住肉，鼓着腮帮子含糊地‘哼’了一声。

张兰亭闻言也笑了：“公主放心吧，今儿不问功课。陛下是要带殿下和公主出宫。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半年呢。”

岑念的嘴里还嚼着肉，反应慢了半拍。

“真的？！”

下一瞬，人直接原地蹦了起来，嘴角还挂着一道没来得及擦的油痕。

姬绥陵皱了一下眉，从袖中抽出帕子，站起来替她擦嘴角：“当心些，出个宫罢了，哪就值得这么高兴？”

岑念睁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眼看他：“怎么能不高兴？我要和你一起出去玩了呀，咱们还从没出宫玩过呢。”

闻言，姬绥陵的手微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也慢慢压不住了，但还是严肃着一张脸。

他说：“即便是和我出去，也不必这么高兴吧？”

晴为和张兰亭对视一眼，皆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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