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执念入骨
这道声音穿过高高的宫墙和窄巷，顺着晚霞的光辉一齐落进了谢惟治的耳朵里。
他嘴角微动，随即笑了起来。
这是，他和她的儿子。
不管她是怨自己也好，恨自己也罢，只要有这个孩子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永远也斩不断。
他缓缓抬眸，笑意深达眼底。
下一瞬，
他喉口有一股腥甜涌了上来，压都压不住，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谢惟治皱眉，这帮人的刀上竟然还涂了毒。
他......还能活着见到路知微吗？
心口也兀地传来一阵剧痛，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脚下发软，连站都站不稳，眩晕感直冲天灵。
整个人随即沿着那扇斑驳的木门向下滑去。
微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余烬和青草的气息，谢惟治强撑着睁眼，耳边似乎听见了婴儿啼哭的声音。
她一向是个怕疼的性子，这次......定是受了大罪。
谢惟治的意识渐渐被抽离，手指蜷缩了一下，似乎是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还是松开了力道。
他垂下头，彻底晕了过去，衣袍上沾满了灰土和血迹，腰间的鹿纹玉佩被血浸透了半边。
那些围着他的护卫们没有上前，也没有收刀，就这么面面相觑着。
其中一个刚开口说了一句西甘话，便被赤术打了一拳：“主公说了，在北国，要说中原话的嘛！捋直舌头，别一开口，就是一股羊肉味嘛！”
“哦......知道了嘛。赤术，要我说，直接拿了这狼崽子，带回去交给主公嘛？若真是......那位，主公见了，一定能认出来的嘛，说不定，咱们兄弟几个还能一人分半扇羊嘛！”
另一人立刻摇头，火气直往上冒：“带回去？他可杀了咱们的兄弟赤犬嘛！你们是没看见嘛，这狼崽子出手有多狠？”
“要我说嘛，就地剁碎了喂狗，给赤犬报仇了嘛！省得夜......”他一下卡壳，挠了挠头：“夜好长......做梦又多得很嘛！”
旁边又有人附和：“就是嘛，杀了最痛快。万一他真是，那主公看了他这浑身的伤，问起来，我们该咋个解释嘛？”
几人一直争论不休，最后还是赤术开口打断了他们：“行了！吵死了嘛，都闭上你们的牛嘴嘛！”
“就听一个人的，对也是那个人对嘛，错也是那个人错嘛！就是不要七......七个人，八个嘴的嘛！”
他瞥了一眼身边几个人，双手一挥，“愣着？赶紧带走嘛，事都办完了，回家去了嘛，留在这个地方，那不就是.....呃，人是刀，又煮了一下，我们就变成鱼，还变成肉了嘛。”
“啊好嘛好嘛，听你的听你的嘛——”
沈汝玉站在马车旁，听着他们说的那些话，蹙眉走近了几步。
她看了一眼晕倒在地的谢惟治，又转向那些护卫们，不解道：“你们为什么要把人带走？他不过是个追过来的闲人，处理掉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哎呀，我们嘛，就是怀疑他是我们的......”
“赤熊！”
他话还没有说完。
领头的赤术就怒喝一声，冲过来一把将他拦了回去，抬手压在他的肩头，直把那人压得龇牙咧嘴。
“哎嘛！痛嘛痛嘛！”
赤术转向沈皇后，嘴角是挂着一抹笑，可目光里就是透着一股子天生嗜血。
他说：“沈皇后，这是我们赤家的私事嘛。你是主公的贵客，但也不太好知道的嘛。”
沈汝玉眉头微拧，想要再追问什么，可赤术直视着她，声音比方才还冷：“沈皇后这么打听，是不是......另有所图呢嘛？”
闻言，沈汝玉也不敢再继续追问。
“赤术统领误会了。本宫并没有这个意思，但你家主公的事情还没有办完，既然你们想要此人，那不如就把人绑了放马车里，你们随我一道进皇宫。宫里现在乱着，正好趁乱行事。”
“不不不！我们不去了嘛！”
赤术连连摆手。
沈汝玉一愣：“什么？”
赤术解释说：“临江阁已经被我们放火烧了嘛，晴为和张兰亭都被困在火场里头，一定是没救了的嘛。”
赤熊也跟着接话：“是嘛，我们出来前，主公给了我们十八个任务的嘛，她说的，只要完成两个，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嘛。”
“对了，我们还抓了这个狼崽子，还是好惊喜的嘛。”
他偏头看了一眼谢惟治，“哎呀，够了够了，办得再多，就要出错了嘛。回家去了嘛！”
沈汝玉听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你们怎么可以不守信用？！赤洛可是答应了我的，现在不入宫去拿人，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们——！”
沈汝玉眼睛急得通红，声嘶力竭地吼道。
赤术却只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不着急的嘛。”
“还有，北国那位新的皇帝......可不是什么善.....善良的好东西嘛！刚刚你吹哨子，我们赶过来的时候嘛，就发现后面有人跟着的嘛。”
“脚趾头想都是北国提灯司的暗探嘛，估计是你吹哨，把他们给惊动了嘛。不行不行，我们要回家了嘛，再待下去，得到的，还尝不到丢掉的嘛！”
说完，
赤术就过去，和赤熊一边一个把谢惟治扶起来，背到自己背上，侧身把人给塞进了马车车厢内。
几个护卫纷纷上了马车，赤术撩起车帘看向浑身发抖的沈汝玉：“你不跟我们走嘛？那我留两个人给你嘛。你想做什么，就自己去做嘛。”
他以手为哨，吹了一声，便有两道身影从暗处走出，跟在沈皇后身后。
赤熊翻身上了车辕，抖了一下缰绳。
车轮滚动起来，沿着窄巷朝远处驶去......
沈汝玉站在那道窄门边。
街巷恢复了寂静，她攥着袖口的手指一下收紧，指尖陷入掌心。
她不明白。
她和赤家做了那么大的交易！
她付出了这么多，还拿出了沈家的底子，甚至连丞佐的尸骨都给了他们，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冷风从她肩侧穿过去。
她不甘心。
既然他们不做，她自己去做，总之她已经从赤洛手里拿到了秘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她都要丞佐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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