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鹿纹玉佩，是故人？

张兰亭靠在内侧的石壁旁，左臂衣袖已被烧去一截，底下是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

听见声响，他抬起头，目光在火光中与谢惟治对上，旋即愣了一下。

他......

竟然没死？

陛下知道吗？

随即，张兰亭撑着墙壁站起来。

谢惟治一把攥住他的肩头：“说话啊！她人在哪里！”

“陛下......”他的声音被浓烟呛得沙哑：“陛下......在宫里，她没有来.......不在这儿。”

闻言，谢惟治的手才稍微松了一下，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落了一半，身后的火势已经追了上来，脚下的木板烫得发软。

晴为靠在对面，身上也有多处被灼伤的痕迹，满脸都是灰尘，整个人十分虚弱，听见动静才能勉强睁开眼睛。

见状，谢惟治立马扭头：“裴延，给她两口水喝！”

“噢，好！”

裴延从腰间解下水壶，一连给晴为灌了好几口水下去。

暗门之后暂时还没有火势弥漫，他们赶忙将两人拖去里面，几口水下去，又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晴为也总算是缓过来了一点。

她一睁开眼，目光便落在谢惟治腰间那枚被火光映得泛红的鹿纹玉佩上。

玉佩的纹理和样式一下钻进了她的记忆中，猛地击中了一些藏在脑海深处的陈年旧事。

晴为顿时瞳孔一缩。

她猛地抬头，看向谢惟治的面容。

这五官，这眼睛......像，真的是很像。

怎么上一回见他，竟没发现？

晴为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可目光一直没有从谢惟治的脸上移开过。

她看得实在太毫不遮掩，就连裴延都注意到了，他瞧了一眼晴为，又瞥一眼谢惟治。

不是吧？

这位......婶婶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谢子陵有这么招人？这还在火场里呢，生死攸关的，就动心了？

谢惟治也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扫了晴为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侧身让开半步：“她不在就好。走，先出去再说。”

晴为站稳后，话语被浓烟呛得断断续续。

“谢，谢大人。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有人，借着大火救劫走了沈汝玉。我看他们身手和口音，是西甘人。”

“他们，一定是冲着陛下来的。沈汝玉的身上......还有，还有很多没问出来的秘密。先，先帝的尸骨，只有她知道被送去了哪里.....”

一旁的张兰亭十分不解地看着晴为，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谢惟治说这些事情。

谢惟治也是拧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沈汝玉，是唯一能牵出先帝尸骨线索的人。若她断了，陛下想知道的一切，都会随着这把大火一起烧干净！”

她扶着墙，大喘着气，“谢大人......西甘部族在百余年前......是以巫蛊之术起家。他们不会平白无故要去先帝的尸骨。”

“其中，定是......定是存着天大的阴谋......”

“什么阴不阴谋的？！”

裴延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依我看，有阴谋的是你才对！我们好心冲进火场救人，你倒好，张嘴就想把我们往刀口上推？！”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晴为脸上，“你们藏得这么隐蔽的暗牢都能被找到，还敢放火......咳咳咳，能做这种事的人，明显不是寻常人。”

“你们北国惹不起西甘部族，就想让我宁国淌这道浑水，去当这个冤大头？”裴延嗤笑一声，“真当我们是二傻子不成？！”

晴为没有反驳，也没有退让。

她只是抬起眼，隔着火光，和谢惟治对视了一瞬：“腿长在大人身上，大人当然可以选择不帮我们这个忙。”

“但，”

晴为眸光一凝，声音沉了下去，“方才宫里传来消息，说陛下忧思过甚，导致胎气不稳，有小产之兆。”

此话一落，谢惟治猛地睁大眼睛，语气急促：“你说什么？！”

“大人放心。宫里有赵相和太医院的诸位医官坐镇，定不会有事。但宫中现在定是乱作一团，沈汝玉自幼长在上京皇宫，若她真想在此刻带几个人进去，并非难事。”

晴为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下一刻，谢惟治没再多问，他偏目转向裴延：“你带他们走，从西侧的楼梯撤，那边火势小些。”

“谢子陵！”

裴延一把扯住他的手臂，怒吼道：“你真的还要管？！你看不出来吗？她是把你当挡箭牌使呢！要我说，干脆，这俩人都别救了！”

他越说越急，“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去，或者直接杀了算了！全当咱们没来过这一趟！”

谢惟治完全不为所动，他弯腰，拿起晴为身边的一柄长剑。

“事关她，我不能赌，更不敢赌。”

“裴延，带他们离开。火势越来越大了，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说完，谢惟治看向晴为，冷声问：“人往哪边去了？”

晴为立马抬手指向暗室后墙一处不起眼的通风口：“是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您从这出去，沿着排水渠一路往城西，那边有一条尚未封死的旧巷。”

“好。沈汝玉我会带回来。”

他偏眸，一字一顿道：“但今天发生的一切，包括见过我这件事，你们要全部烂在肚子里。”

说完，谢惟治便往暗室走去，一剑劈开拦路的火焰，踩上桌台，直接从通风口翻了出去。

火势在他身后蔓延，临江阁的飞檐也被烧得摇摇欲坠。

裴延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火光的边缘。

有时候，他是真不知道路知微和谢惟治这两个人之间究竟是劫难，还是缘分。

从前，是路知微一直被他拿捏着命门，小心翼翼地伺候侍奉，生怕他有一点不如意。

现在，是谢惟治被她死死拿捏着，就因为一点点的可能，便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明知是火坑，也跳得义无反顾。

裴延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即转身，用力一边一个扶起张兰亭和晴为，沿着那条尚未完全被大火封住的来路往外退去。

“都捂好口鼻，我只管带你们走，可不管你们的死活！”

晴为被他搀着走出一段距离后，又扭头，目光落在谢惟治消失的那个方向。

难怪，

难怪他会和丞仪之间的羁绊会这么深......

晴为无奈苦笑。

孽缘，这都是早几辈人之前就注定好了的孽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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