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提起裤子不认树
树干发出一声闷响，立时便裂开一道口子。
他又劈了好一下，树身终于从石缝中松动，朝一侧倾斜，坠入下方的深潭之中，炸开了一圈水花，随即被暗色的水面吞没……
裴延从洞内探出半个身子，无奈道：“你做什么？好端端的，砍它干嘛？人家可刚救了你一命，你怎么提起裤子就不认......树啊？”
谢惟治将斧子搁在石壁上。
“既要做戏，就做全套。除了你，谁也不能知道我还活着。”
他说完，转身走回了山洞深处。
“裴延。”
“又干嘛？”
“你说，她在崖边，看见我跳下去的那一刻，会是什么心情？她会害怕吗？会担心吗？会像当初我一样.......漫山遍野地来找吗？”
他忽然又很后悔这么做。
他知道亲眼看见心爱之人跳崖是什么锥心之痛，他怎么能让她再受一遍？但......
他就是想知道，她心底真的一点都没有自己了吗？
裴延咬着半块冷烧饼走过来，嘴里说的话含混不清：“你倒是想得挺美，还漫山遍野？”
“人家如今可是一国之君，日理万机，手底下有提灯司，有禁卫，还漫山遍野地找你？”
他扯了扯嘴角，故意阴阳怪气他：“哇，好好笑哦。”
谢惟治脸色一沉，拳头都紧了：“......”
“哎，那什么。”裴延赶紧岔开话题，“你不是要‘死’吗？那我去找个棺材把你带回去？”
“不急，先在这里停留两日。”谢惟治说道。
“啊？”
裴延绝望地往地上一坐，“还要留两日？为什么啊？”
他抬起眼，好似十分胸有成竹的样子：“当然是因为我跳了崖，路知微一定会派大批人手来找我。北国的提灯司不是省油的灯，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发现行踪。”
裴延眯着眼站在他身后，冷烧饼还攥在手里，满眼不信。
他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是吗？可别搞到最后，人家根本没找你，全是你一个人的臆想。”
谢惟治猛地扭头，气得咬牙：“你！”
“对了对了，还有件事，路知微的弟弟路知鲤，半个月前从太学离开了。”
闻言，谢惟治一下皱眉，以为是自己不在中州多日，路知鲤被欺负了。
他立马问：“谁干的？”
“陛下干的。”
谢惟治一怔。
“他的文章被陛下钦点，陛下十分喜欢，让他入宫进了御书房，做了十三皇子的伴读。”
谢惟治沉默了一会儿：“十三皇子？是那个......七年前死于大火的静妃之子？”
“是呀。”
裴延点头，“十三皇子今年才十岁，生母早逝，没有母族力量支撑，在后宫更没什么倚仗。但，最近听闻陛下对他十分看重，时常亲手教导骑射、亲自过问功课。瞧着......颇有立储之心。”
“陛下一定知道路知鲤是你护着的，而且他身世清白......”
说到这儿，裴延忽而一顿，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太对，毕竟有一个北国女帝的姐姐，在宁国似乎不算好事。
他顺了顺，继续说：“在陛下看来身世清白，挑他做十三皇子的伴读，不会涉及任何世家的利益。当然，这最主要的一点，也是想让你间接成为十三皇子的倚仗。”
说着，裴延双手垫在脑后睡了下去：“好了，我倦了。这个中州，你回与不回。这个假死，你告不告知陛下，自个儿决定吧。”
——
皇宫，紫宸殿
路知微散着长发靠在榻边。
她已经洗漱好，换了一身素净的中衣，张兰亭过来替她将床帐拢好，正要退下。
“急着走什么？朕还没来得及问你，你今日......收了岑家什么好处？这么替他们说话。”
知微的语气谈不上严肃，但也不像是开玩笑。
听到这话，张兰亭的脚步一下顿住。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缓缓在榻边跪了下来，隔着床帐，抬头望着她，嘴角浮起一抹笑容：“陛下明鉴，臣哪敢收岑家的好处？再说了，岑家时代清流，哪儿来的金豆子打点臣？”
“臣只是觉得，那一日，陛下好像挺喜欢岑相家的那小女儿的，便顺口多了一句嘴。”
他轻轻笑了一声，“谁承想，竟猜错了陛下的心思。果然，古人云圣心如渊，难以揣测呀。”
路知微被他两句话逗得笑了一下，原本那点假装的严肃也散了。
她说：“朕知道岑勋是什么意思。他要把女儿送到宫里来，不是为了让朕养着玩儿的。”
“但如果岑家父子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安心，朕没意见。”
说着，知微眉头轻皱，“只是，将一个两三岁的孩子送进宫，与父母至亲隔绝，只为换取家族的稳定和荣华……朕不赞同。”
张兰亭没有立刻接话，缓了缓才道：“说实话，臣可以理解岑家父子的做法。”
路知微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怎么说？”
“陛下。这人啊，一旦得到了某样从前穷极一生都无法触碰到的东西时，总是会下意识地想倾尽一切，只求再抓稳一点、抓牢一点。就怕现下所拥有的，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说完，张兰亭不禁苦笑。
他对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害怕她和赵时臣成婚，害怕她和谢惟治接触，也害怕晴为带给她别的公子和男宠。
他更怕，突然哪一天，陛下就不再需要他了。
到时......他该何去何从？
他垂下眼，说道：“臣愚见。只要岑家忠心、听话、能办事、能解陛下之忧，替他们养一个孩子，并非难事。只是......”
“若岑家求的是未来太子妃之位，亦或是皇后之位......那就要看陛下自己的决策了。”
张兰亭抬起头，温和一笑：“臣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是替陛下多看了一眼罢了。”
路知微垂下眼，指尖轻轻搭在腹前的被面上，“不着急，岑家是朕亲手扶持上来的，如今根基未稳。至于岑席和岑勋父子......”
“到时候再说吧。”
张兰亭没再多问，站起身来，将帷幔拢好，又把她手边那盏半凉的水换成了新沏的温水，搁在小几上。
“那陛下早些歇息，臣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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