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大朝会（1）
知微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几颗果实上。
“小时候，我们几个常在神树下捡落花，皇兄就会把花穿成一串挂在朕和丞佑的脖子上。有一年，朕追蝴蝶，不小心摔了一跤，阿嫂就把神树的叶子碾出汁水，涂在朕蹭破的膝盖上，说什么梭梭树的叶子能止血……”
容华怔了一下，被这几句不经意的话勾起了回忆，旋即低声道：“那会儿，真是什么都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御花园侧门方向传来。
几个小内监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跪倒在路知微面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陛下！陛下出事了，太和殿前，一群大臣们正跪着请愿，求陛下释放燕王及燕王世子姬丞高！”
容华当场愣住。
然而，路知微依然在看那棵梭梭树，像是没有听见。
片刻后，她才缓缓收回视线，偏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内监：“带路吧。”
她说完，便朝太和殿的方向迈出步子，众人赶忙跟上。
太和殿前，风声猎猎。
数十名官员白衣加身，跪在汉白玉台阶之下。
为首的老妇人大约七十上下，她穿着诰命服，一朵白花簪在耳畔。
在她稍后的位置上，一个年轻男子正披着麻布孝服，一言不发地跪着。
他们身后，是十几名来自各个衙门的官员，有几个掩面痛哭，有几个捶胸顿足。
喊声断断续续地飘上来，在太和殿前的来回冲撞：“囚禁叔父，软禁堂弟！不忠不孝，枉为天子——！”
路知微沿着宫廊往那头走，太和殿前的这一幕直接映入眼中。
她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走出去，站在那道廊柱与日光交界的阴影之内。
张兰亭就等在不远处了，远远地见她来了便快走几步迎上去，低声交代道：“王老夫人带着邓大公子领头跪在最前面，后面的是一些旧勋贵子弟和一些依附燕王一派的末流官员。目前他们不提旁的，只说请陛下放燕王和世子出来。”
闻言，知微一挑眉：“王老夫人？邓大公子？”
张兰亭点头，说道：“正如陛下所料一样，是王和之的母亲，以及邓懿的长子。”
“安平侯府没人来？”
“未曾看见。”
她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容华：“容姑姑，你去找虞禀，让他去和岑勋还有赵时臣说，传朕旨意，大朝会提前到今日。”
容华一怔，有些担忧：“陛下，现在通知百官，时间会不会太紧？”
可路知微完全不以为意，她转过身，往太和殿的侧门走去：“半个时辰之内，朕要看见百官齐聚太和殿。缺席者，绞。”
张兰亭和容华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她远去的背影，躬身应道：“是，臣这就去办。”
圣旨传下，整个上京城的官道都被马蹄声填满，百姓们看着一辆接一辆疾驰的马车飞速往皇宫的东华门驶去，不禁心生疑惑。
看了一会儿后，便又埋头于自己的手下的活计里。
满上京五品以上的官员，有的从宿醉中被家仆摇醒，胡乱套上官袍就往外跑。有的从青楼的暖帐里被小厮一把拽起，一边系腰带一边翻身上马。
还有人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一边跑一边咽，官帽歪着也顾不上扶。
太和殿里，官员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脂粉味、酒气和汗味混杂在一起，粘稠恶心得令人作呕。
岑家父子和赵家父子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他们在太和殿站定，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慌乱整装的官员。
岑席和赵炽皆被特许赐坐，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先开口。
百官逐渐落定，又等了半刻钟，还是没见路知微的到来。
不禁有人在殿中低声议论：“陛下怎么还不来？”
“半个时辰急诏百官，真是也就那位能干的出来了。”
“可说呢，好好的休沐……不，为先帝守丧呢，就被喊来上朝，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话音未落，殿侧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将那些声音强行压了下去。
提灯司的一众甲卫列队而入，押着方才在太和殿前哭嚎的那群大臣们，一并带入了殿内，将他们按在大殿之下。
王老夫人走在最前面，诰命服上沾着灰尘，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望向御座的方向。
邓家大公子低垂着头，走在她身侧，依然一言不发。
身后那些官员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神色各异的，皆脚步虚浮地被甲卫推着往前走。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来的路上都听见了一些风吹草动，各个都不敢做声。
所有人都不由而同地放轻了呼吸。
不多时，一个内监快步走到殿侧，高声喊：“陛下驾到——！”
殿内所有人同时跪了下去。
“臣等，叩问圣躬安！”
高亢的呼声在殿梁之间回荡。
路知微没换朝服，就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发髻。
她怀里抱着十几本厚厚的折子，从偏殿缓步走出，靴尖落地时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她走到御案前，将怀中的折子搁在案上。
“朕安。”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迟迟没有说平身。
跪在底下的大臣们皆是心跳如鼓点，战战兢兢的，
“朕听说，众卿对朕意见很大？”
殿下无人应声。
知微轻笑一声，“这么等不及，想来是委屈激愤得很啊。既如此，那便不必等明日大朝会了，今日就在这太和殿里，把话给分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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