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直到再也抓不住为止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谢惟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所以，她从在谢家开始就一点不在乎他吗？也不在乎他是不是误将秋月白当成了她，因为她根本不屑于和秋月白争抢些什么。
不管她是失去了记忆，还是恢复了记忆，她对他不在乎、没感觉，这一点都是事实。
但谢惟治心底还是残存着一线希冀。
谢家三年，他们朝夕相对，夜夜缠绵，即便一开始是为了存活不得已而为之，那么后来......
真就连一点感情都没有产生过吗？
他忽然想起当时在船上时路知微和他说的那番话。
已经造成的伤害不可以因为后悔和原谅而堙灭。
它会永远存在。
她难道真的，彻底不在乎他了？
这时，知微闷闷的声音隔着锦被传了出来：“朕劝你快走，如今张兰亭管着后宫诸事。你若被他发现......往后若再想装太监混进来，必然绝无可能。”
“好。那我先走，你今日也累了，早些休息。”
谢惟治有些沮丧地垂下头，转身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了一下：“你记得阿兰盛会，我会等你的。”
路知微没有回答，只听见他推开门又小心合上的声响，接着快步离去了寝殿。
片刻后，张兰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银耳羹从侧门走了进来，下意识看了一眼那道刚合拢的殿门。
“陛......”
话刚说出口，他便看见龙榻之上那蜷缩在锦被里，已半梦半醒的身影。
于是又将银耳羹放回了托盘上，动作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榻上人。
窗外，雷声还在继续，夜风沿着廊道缓慢穿过，算算日子，梅雨季节快要到了，天气也渐渐湿热了起来。
梅雨季，魂欲断。
——
与此同时，赵家的卧房里，烛火已经燃了大半，勉强燃着一层微热温吞的光亮照明。
赵炽靠在软枕上，他的面色苍白一片，眼窝深陷，头发也已花白，只是一双历经官场沉浮的眼睛在烛光的映照下，依然闪烁着一抹不肯退让的光。
赵时臣坐在榻边，手里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边。
赵炽咽了几口，便要偏过头去喘气，看上去累极了的样子。
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陛下如今......是想用岑家来制衡赵家。赵燧的事，终究是在君臣之间生了芥蒂。她面上不说，可心里怎么会不介意？”
“都，都是为父不好......既没有听你祖父的话。也没有听从先帝的吩咐，这才将赵氏一族活生生的给拖累了，都是......咳咳咳......都是为父的错处......”
赵时臣面容平静，没有接话，又舀了一勺汤药送到赵炽唇边。
赵炽张嘴，喝了一口下去，缓了缓又开口：“时臣。你去和陛下说说，最好还是把婚事定下来，也好让咱们赵家表一表忠心。”
赵时臣说：“父亲。陛下是明君，分得清是非善恶，明白我们和赵燧之间没有关联。她有自己的判断，您安心养伤便是，不用多虑。”
他语气温和，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笃定。
赵炽摇了摇头，眉头紧紧蹙着，满目担忧：“你不懂......为父是担心，她还会不会认这门亲事。”
不知什么时候，赵时臣手里的药勺停在了碗沿，他随手将药碗搁在了旁边的小几上。
然而，赵炽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父亲如今没有了实权，形如废人一般在上京城养老。”
“可小小的一个岑家却平步青云，直接摘得左相之位，位极人臣。你虽为右相，可却屈于人下，赵家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这，便是当即陛下的帝王权术……”
说着，他忽然伸手攥住了赵时臣的手腕，力道不轻，一字一顿道：“时臣，当今陛下不是先帝，也不是仁宗。她像极了女皇，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手段狠，心更狠，在想什么更是难以捉摸。”
“你是赵家宗子，肩上担着赵氏一族的兴衰荣辱，即便赵家忠心，可既身为臣子，除非做到和晴为一半，否则，咱们注定不能和陛下同谋......”
“这天下......”
赵炽又咳了好几声，“谁人不是熙熙皆为利来，攘攘皆为利往？目的不同，所求不同，便注定会有分歧、有岔路、有......”
“父亲不必说了。”
赵时臣忽然打断了他，他抬起眼，看着赵炽，坚定道：“儿子只会和陛下成婚。您想要的，儿子做不到。”
赵炽的脸色瞬变，一口气堵在喉咙口。
他猛地拍了一下床沿，声音带着根本遏制不住的怒意：“糊涂！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担着的是什么？赵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赵氏一族几代人的前程，都在你手里捏着呢！”
“儿子当然知道。”
赵时臣迎着赵炽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半分躲闪：“可您知道吗？当陛下说，因为我是赵家宗子，所以她成婚的最好选择是我时，儿子真的很庆幸自己姓赵。”
赵炽目光一凝，愣愣地看着赵时臣。
“儿子知道，我们注定没有结果。可儿子想尽最大可能，去抓住这段关系，直到......再也抓不住为止。”
微弱的烛火在两人之间燃烧着。
赵炽看着他，那道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眼中的怒火一下就消散了大半。
他缓缓靠回了软枕上，像是所有力气都被抽走了，声音苍老而疲惫：“......罢了，你也长大了。为父如今是个没用的人，而你已是当朝右相，是赵家的仰仗......随你，一切都随你......”
当今陛下的心思，他是真的捉摸不透。北国历代皇帝，哪一个不是沿用几朝老臣，辗转历经各个衙门的大员？
可陛下却......
直接用了两个年轻人，且大力扶持岑家，像是丝毫不怕旁人看出她有意用岑家来压制赵家的心思。
赵时臣低下头，重新端起那碗药，沉默地将碗底最后一勺药喂到赵炽唇边，“还请父亲相信儿子，一定可以平衡好陛下和赵家之间的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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