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女帝（4）
赵炽第一个跪下去。
他浑身是伤，婉拒了虞禀的搀扶，慢慢弯下双膝，叩首于地，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臣赵炽，恭迎新帝！陛下万岁无疆！”
岑席紧跟着跪了下去：“陛下万岁无疆！”
岑勋在他身侧屈膝而跪。张兰亭、元骄、虞禀、容华等一齐跪下。
文武百官纷纷屈膝，山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在太和殿上回荡起伏：“陛下万岁无疆——！北国国寿永昌——！”
路知微泯然俯视众人，冕旒在她的眼前微微晃动，等那阵山呼声稍稍落定之后。
她缓缓抬起手，袖口垂落，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众卿平身。”
“谢陛下！”
“不......不该是这样的，我不服！我不甘心！”赵燧跌跌撞撞地从丹陛上滚下来。
紫袍下摆被台阶勾住扯开，衣裳歪斜地挂在身上，他整个人狼狈不堪，头发糟乱，满脸血污。
他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半点姿态，手在空气中胡乱指了两圈：“你们......你们以为这样就算赢了我吗？做梦！整整四十年，我活在黑暗里四十年，就为了今日！”
“我才是最应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我比赵炽聪明，比他能忍，比他会谋划，必他更适合做北国宰辅！就因为我比他晚出生了一炷香，我就要当一辈子的影子？！这是什么道理！”
赵燧每说一个字，就朝路知微他们逼近一步，提灯司的一众甲卫拔刀抽剑，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出手。
“赵燧！”
赵炽猛地转过身，怒叱：“现在跪下认罪伏法，陛下仁善，或可留你全尸！你莫要一错再错！”
“你凭什么教训我！”
赵燧猛地扯开自己的领口，他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全是陈年旧伤，“这些年，我替赵家做了多少脏事？替你挡了多少明枪暗箭？可到头来，我还是那个不能见光的影子！甚至连名字都不能写在族谱上！”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撕心裂肺地怒吼：“这是赵家欠我的，更是你欠我的！你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活了四十年，娶妻生子，官运亨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真是好威风呐赵相！”
赵燧神色癫狂。
忽而，他低笑了一声：“我现在就要把你们所有人欠我的一并拿回来，连本带利！”
说完，他猛地朝殿门外转过身去，嘶声怒吼：“给我动手！”
话音落下，一束烟花在殿外上空炸开，众臣惊慌不已，女眷和孩子们找到自己的父兄围成一团。
数到炽热希冀的目光落在路知微身上。
片刻后，太和殿外传来了刀剑砍杀之声，一支穿着暗蓝色甲胄的兵士从宫门两侧涌来，他们沿着殿廊迅速列阵，将太和殿团团围住。
见状，赵燧顿时发出狂笑：“看到了吗！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
“你们偷走了我的一切！我今日，就要来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虞禀皱起眉头，持刀护在路知微身前，目光扫过殿前的那些甲胄兵士，他们不似上京城军营的制式，倒像是谁家豢养的私兵。
他侧目，奇怪道：“陛下，这是哪里的兵？先帝生前已将上京内外兵将全部收整，若无天子玺绶，绝不可能调动的了。”
岑勋抱着小女儿朝外望去。
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看这甲胄的颜色和徽纹......有些像，安州沈家。”
“什么？”
元骄愣了一下，诧异道：“沈家？前任宰辅沈钧的那个沈家？这怎么可能？沈相不是皇后娘娘的父亲么？”
张兰亭下意识地看向路知微。
只见她面色如常，没有一点慌乱和意外，他原本紧绷的弦也瞬间松弛了下来。
只要她不乱，无论局势如何，就一定还有转机。
太和殿外，甲胄兵士列阵站定，从队尾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一个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墨绿长衫，身形好像比上次见到时要健硕些。
他在殿门外站定，抬起眼，日光稳稳地落在了路知微脸上，没有说话，也没有跨进来。
日光将他的身影拉出了一道斜长的影子，仍看不清面容。
见状，赵燧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沈相！你来得正好，快，替本相拆穿他们的把戏！我答应你的事统统都作数！安、宁两州全部给你，让你封地为王、世袭罔替！我统统都答应！”
太和殿外，那道身影终于走到了光亮处。
“这人......也不是沈相啊。”
卫曾敏步伐沉稳，一步步穿过兵士阵列。
赵燧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道缓缓走近的身影，双眼发直：“......你是谁？你是什么人？沈相呢？沈钧在哪里！”
赵燧朝前扑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找卫曾敏的胳膊。
“沈钧呢？！告诉我，他在哪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和殿前回荡，带着崩溃与绝望，他一边喊一边朝卫曾敏扑去。
路知微偏眸，朝虞禀递了个眼神。
虞禀会意，一步跨上前，扣住赵燧的肩头，将他从卫曾敏身边猛地拉开，反手按在地上。
赵燧的脸被死死按在地上，身子还在不停挣扎，嘴里含混不清地低骂着什么。
知微看向卫曾敏，微微一笑：“卫大人？”
卫曾敏立马整了整袖口，朝路知微行了一礼：“正是在下，多谢陛下相护。沈钧所率的沈家军，以尽数伏诛，陛下安心。”
“卫？敢问，阁下可是宁国丹州知州卫曾敏，卫大人？”岑席目光紧盯着他，严肃发问。
闻言，周遭群臣顿时议论纷纷——
“宁国丹州？这......陛下怎么能找宁国人来？这成何体统？”
“可说呢，我国内斗，却要别国人来救场子，这是什么说法？这又将我北国朝堂的颜面置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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