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福安
暗道很窄，很长，石阶上积着一层细细的灰。
路知微走在中间，元骄跟在她身后，张兰亭和虞禀在她前方几步，前后皆被甲卫围起护住。
两旁的墙壁是用粗石垒成的，缝隙里不断往外渗着透骨的潮气，但越往前走，那股潮气就越淡。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头顶上的拱壁越来越低，有好几处要弯腰才能过，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
张兰亭停下来，伸手沿着右侧边缘摸索了一圈。
“张公子且慢。”虞禀忽然制止了他，他扭头，谨慎道：“殿下，末将担心这道门打开之后，万一外面有人......”
张兰亭连忙道：“不会的。这后面是仁寿宫的浴池，太皇太后薨逝之后，仁寿宫应该就废弃了。”
“按吧。”知微一抬下巴。
这是目前唯一的能走的路，就算前方是龙潭虎穴，她也得走这一遭。
张兰亭按了下去，石门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转动声响，随即沿着两侧石壁缓缓滑开一道缝隙，露出一间宽阔的宫殿。
宫殿高大空荡，四壁的旧幔垂落下来，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碰过了。
一口青石浴池更是干涸见底，池沿积着灰，墙角散落着几支残烛。
知微刚要跨步迈出去，张兰亭便伸手拦住了她：“殿下，情况不明，我先去探路吧。”
说完，他便侧身闪出暗门，知微立刻看向虞禀：“你跟着他。”
“是。”
虞禀应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跨过石门，沿着墙根走了几步，掀起一重落地的旧帷幔，身形隐入帘后。
纱帘后是一张巨大的床榻，榻上锦被凌乱，地上还有不少血迹，再往前去有烛火亮着。
张兰亭脚步一顿。
这仁寿宫里，难道还有人住着？
隔着一道垂落到地的帷幔，外殿隐约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张兰亭立刻侧身贴着一根立柱隐蔽，虞禀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停下，手下意识按在了刀柄上。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帷幔缝隙往外看出去——
只见，寝殿内被翻得一片狼藉。
书架横倒在地，柜门大敞着，衣物也散在地上，脂粉和首饰滚落，几只瓷瓶碎了一地，倒在角落里。
盛明安坐在榻边，正低头替容华上药，药粉撒在手臂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上时。
容华疼得皱眉，忍着没有出声。
盛明安一面替她缠布条，一面压低了声音怒骂：“赵炽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先帝在时，口口声声说要为姬家守一辈子，先帝一走，他就翻脸不认人。你们瞧瞧他干的是什么事！”
容华一直等她骂完了，才轻轻拉下袖口遮住伤口：“先别说他了，也不知道殿下现在怎么样。”
“她身边本来就没几个人护着。如今，外头的消息一点都传不进来，我就怕她不知道宫里已经变了天，万一贸然回来......”
她没有再把话说下去。
内监首领福安正蹲在角落，弯腰拾掇地上散落的书册。
他一本一本捡起来，堆在膝边，头埋在膝盖间，懊悔地捶打后脑：“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都是奴婢不好！”
“当初没来得及把凤印藏好，被赵炽给搜刮了去！国玺也早就被贼人盗走，如今赵炽手握凤印，明日要是真叫这帮乱臣贼子给得逞了，奴婢便是死了，也无颜去见先帝！”
“福安公公，不是你的错。”
盛明安打断了他：“是赵炽那个畜牲！狼心狗肺，忘恩负义，辜负先帝，辜负姬家历代帝王！”
这时，一道清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赵炽拿走了凤印吗？”
三人同时一顿。
盛明安最先转过头，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两步扑过去，攥着她的手臂，将路知微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泪水夺眶而出：“怎么，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容华也跟着站起来，忍住不让泪落下：“殿下......”
“长公主！”
福安已经跪了下去：“奴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事已发生，解决就是了。”知微一面说，一面走过去，弯腰扶起了福安：“福公公，起来说话吧。”
她问：“宫里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盛明安飞快地擦了擦眼角，说道：“大约半个月前，赵炽忽然带人闯进了长公主府，翻箱倒柜，到处找东西，连地砖都一块一块地撬了。”
“一连搜了三四遍，什么也没搜到。他火冒三丈，便将我和容姑姑一起绑来了这座仁寿宫，时不时地刑讯一番。”
容华立马接过话头：“长公主府被翻了个底朝天，先帝的紫宸殿和皇后的凤仪宫，以及太皇太后的仁寿宫也是同样的情形。殿下，赵炽找的，是国玺。”
知微听到这里，觉得不大对劲，眉头皱起。
当初，她和皇兄演了一出国玺被盗的戏码，其中真相赵炽并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是国玺被燕王盗走，所以她才会远赴宁州。
既然知道国玺的下落，他又为何还要在皇宫和长公主府翻箱倒柜地找国玺？
难道......
这个人，不知国玺被盗，不在皇宫？
“殿下，”
元骄站在路知微身侧，语气不妙：“如今，凤印已被赵炽拿走，国玺又下落不明。两印皆不在手，真要闹到群臣面前，咱们很难站住脚。”
“是啊，”
虞禀也叹了口气：“先帝走得急，当日为数不多的力气都用来安排国事，只留下了传位口谕给皇后娘娘。可娘娘现下也赶不回来。”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路知微准备说出国玺就在她手上之时——
福安忽然抬起头，看着众人。
“殿下，诸位大人。奴婢愚钝，这意思是不是，若有先帝亲笔遗诏，咱们的胜算就能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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