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赵炽还是赵炽吗？
马车停在上京城门外一里的一片矮树林中。
车帘半掩着，只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正好够里面的人看清官道上那支逐渐变长的入城队伍。
盘查的队伍从城门洞一直排到了护城河桥外，有挑柴的、推板车的、赶驴驮货的、
除非一些挂着世家显贵族徽的马车能一路畅通外，所有想进上京城的都被堵在城门前挨个核验路引。
城门洞两侧各站着一排兵士，一人手持画像，一人翻看路引，仔细比对。
连担子里的货物都要翻检一遍才肯放人。
元骄换了一身灰褐色的粗布麻衣，袖口卷到小臂，腰间系了条草绳，又在腿上拍了两把灰，靴面上蹭了些泥。
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进城卖山货的农户。
他提着一只空布袋，又从地上抓了一把干泥抹在身上和脸上。
这时，车帘被掀起一角，路知微的面容露出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元骄，只低声叮嘱了一句：“若被人扣下，就说你是台州来卖药材的，咬死什么都不知道。”
“是，臣明白。”
元骄应了一声，低头混进了入城的人流。
一直排了半个多时辰才轮到他，守城的兵士将他拦住，举着三四副画像在他脸前来回对比了三四遍，又是让抬头，又是让侧脸的。
元骄想看看画像上是谁，可他们一直藏得死死的，这时，排在他身后一个推板车的农户忽然大叫——
“哎哎哎！俺的菜——俺的菜掉了——！”
几个菜篓子从板车上掉下来，元骄顿时灵机一动，猛地往那个兵士的怀里扑过去：“啊呀——”
他本就中年发胖，再加上那兵士又没防备，硬是被他这‘温香软玉’给撞了个满怀。
俩人交叠的躺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
瞧着挺浓情蜜意的。
一旁的几个兵士见状也不来拉，都在一旁憋笑。
“哎呦呦！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啊官爷！”元骄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又抢先一步去捡那些画像。
“别动！”
兵士大喝一声，一把夺过画像，看着元骄点头哈腰的倒霉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滚滚！”
“哎哎哎，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元骄进了城，先是沿着主街不紧不慢地溜了一圈，又去赵府和长公主府门口看了看，接着转身往西市的茶馆走去。
他在茶馆里坐了约莫半个时辰，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喝，听邻桌的几人议论。
他没有插话，也没有刻意凑近，从始至终就一直竖着耳朵在听，杯里的茶水续了四五次次，等那些人全部散了才起身离开。
这时，已快要黄昏了。
他又顺路买了一大包饼子和馍馍夹在臂弯里，弯腰低头，走在几个出城的货郎中间顺利出了城门。
走出好一段路，确认没有人跟上来，他才迅速折进矮林，快步攀上马车，掀开车帘，先把那包饼子搁在脚边，弯腰喘了一口气。
马车里，路知微靠坐在最里侧，身上搭着一件大氅，赵时臣和张兰亭分坐在她的左右。
元骄一上车，看见赵时臣后，便立马挪去了张兰亭那一边坐。
“元大人辛苦，先喝口水缓一缓。”
张兰亭立马递上一杯为他凉了好久的水。
“好好好，多谢张公子。”元骄一面道谢，一面接过，猛地灌了下去，终于缓过来了一点。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说道：“殿下，城门查得很严，臣刚才故意摔了一跤，趁机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画像。正是殿下和皇后娘娘，还有赵大人、高大人、虞大人。”
“另外两三张上的人，臣没有见过，故而不认得。但想来，应该都是殿下身边的人。”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赵时臣抬眼看了元骄一下，又收回目光。
元骄放低声音，语速也慢了几分：“臣在茶馆里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听到的消息不少。大概整合起来就是说，赵炽拿出了先帝遗诏，遵诏拥立燕王长子姬丞高，登基大典就在明日的太和殿。”
“听说，有好些大臣不服。但赵炽当夜就遣禁卫将他们的家眷全部扣在了宫里。如今朝中人心惶惶，表面上什么都不敢说，可底下早已乱成一团。”
赵时臣沉默了片刻，眉头紧拧着：“殿下，我父亲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其中，定有误会，他这一生从来不曾有过一丝不臣之心啊。”
说完这一句，他又觉得在事情未明了之前，说得再多都像是狡辩，于是又立马改口。
他理了理情绪：“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不清楚宫里现在是什么局面。明日就是登基大典，时间不多了。我们不仅要进上京城，还要入皇宫。”
“不行不行！这说得容易，你是没瞧见那城门查得有多严！”
元骄连连摇头：“而且，咱们这一行人太多，就算容貌上能遮掩过去，但看着就不像平民百姓。”
“瞧瞧咱们殿下这通身的气派，一打眼，便知是非富即贵！”
元骄一下转向路知微，嘴皮子根本停不下来：“即便是穿着破衣烂衫，站在人堆里依旧扎眼得很，根本不可能是种田做工的底子。如此，反而更让人生疑！”
闻言，赵时臣、张兰亭直接傻眼：“......”
这人上辈子是一股马屁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马车外传来的风声。
“元大人，”
赵时臣震惊地上下扫了他两眼，简直气笑了：“就您这狗腿的样，怎么会年过半百还只是个台州知州呢？”
元骄高抬起下巴，‘哼’了一声：“你当本官谁的腿都狗不成？例如某些个世家子，那便是求着本官狗腿，本官都不稀罕狗！”
赵时臣咬牙：“你......”
“咳！”
知微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人，她靠在车壁上，说道：“姬丞高我有印象，胆子不大，不足为惧。最重要的，还是赵炽。”
她微微偏过头，“时臣，你有没有想过。如今的赵炽，有可能不是赵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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