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她的画像传出去了
长公主府坐落在上京城东，与皇宫隔着一条长长的御街，闹中取静。
匾额是姬丞佐亲自题的字。
‘镇军长公主府’六个大字以金漆描绘，即便在夜色中也泛着淡淡的光辉。
这座府邸是前朝一位亲王的旧宅，半个月前皇帝突然下旨翻修。
六天的时间，几百个工匠日夜赶工，将这座废弃了十几年的宅子翻修得焕然一新。
梁柱重绘彩画，庭前的石阶换了新砖，还从皇宫移来了几株大槐树，枝丫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把把撑开的墨绿巨伞。
姬丞佐记得妹妹儿时喜欢赏花，于是特意让人从御花园里搬了几十盆花来，摆在各处廊下，姹紫嫣红。
女使和内监配了四十多人，都是从宫里挑出来的，个个眉清目秀、手脚麻利。
护卫是魏穹亲自遴选，一水儿的禁卫，甚至还派了副手高达亲自来做护卫头领。
盛明安和惊蛰是路知微让人直接从避暑山庄直接送过来的，走的是另一条小路，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
知微走进长公主府的大门时，已是子时。
整座府邸灯火通明，廊下的灯笼将青石路面照得亮如白昼。
她们提前做了晚饭，摆在东暖阁。
四菜一汤，一道醋溜鱼片，炖了只鸡，炒了两样青菜，蒸了一碗蛋羹。
米饭上卧着两颗红枣，红艳艳的，这是宁国的吃法，用饭前先吃枣。
容华和高达去盘点册子，只剩她们三人围着这张小小的圆桌。
惊蛰看着知微，想要开口同她说句话，可思索良久都不知该怎么称呼。
现在的她是北国千尊万贵的长公主殿下，不再是肃州王府存熹院里的掌事姑姑了。
可是，喊‘殿下’太生分，喊‘姑姑’太僭越，怎么都是不对的。
直到现在，直到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她还是不太能适应知微身份的巨变。
想着想着就哭了出来。
知微看出了惊蛰的为难，于是笑了笑，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以后，就喊阿姐吧。”
惊蛰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扑进知微怀里，像在宁国的时候那样，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盛明安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好了，快别哭了，先吃饭，都要凉了。”
惊蛰这才松开了路知微。
她拿起筷子，看着米饭上卧着的两颗红枣，夹起一颗放进嘴里：“我在北国的处境，你们也看见了。”
“这里不是良善之地，一个不注意，恐会丢了性命。我......”
她垂下眼，看着碗里剩下的那颗红枣，“我还是派人送你们回宁国吧。盛家虽不富贵，可至少平安。惊蛰也一道去，别再跟着我了。”
饭厅一下安静了。
“我不要。”
惊蛰看着路知微，眼里没有半分犹豫和害怕，只有一股子执拗：“阿姐，我不走。”
“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你在北国，我就留在北国。你回宁国，我就跟你回宁国。总之，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傻丫头，”知微眸光一动，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留在这里真会死人的。”
“那就死，反正我死也不走。”
惊蛰抹了一把眼泪，鼻尖和眼睛全是红红的。
“北国的确不是善地，”
盛明安跟着开口，目光沉甸甸的：“我们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惊蛰不会武功，我不懂朝政。你在前朝宫闱之间厮杀，我们只能在后面看着着急。”
“可至少......”她抬起眼，看着知微，“至少等你从外头厮杀回来，家中有人在等，有一碗热汤饭能吃。”
知微喉头哽咽，低下头去扒饭，眼泪混进米饭里一起咽了下去。
半晌后，她终于点了头：“好。”
惊蛰和盛明安跟着相视一笑，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
盛明安撕下两只鸡腿，一个给了惊蛰，一个给了知微，她嘱咐说：“那些事儿我们不懂，也不问你。我们就安安稳稳地住在这里。你记得一日三餐都要回来吃，不回来就让人提前来个信。不然，我们是要着急的。”
知微还是低着头，可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知道了。”
这时，容华从门外走进来，陡然看见与这座巍峨府邸格格不入的温馨家常，心尖一酸。
她迈步走进来，微微欠身。
“殿下，这府里的女使、内监、护卫，多是皇后安排的。老奴打听过了，皇后选人的时候，特意避开了燕王和太皇太后的人，挑的都是些身家清白，在宫里没什么根基的。”
她想了想：“应该都是可信之人。”
知微眉头蹙了一下，她放下碗筷，走到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侍女们，眸光一沉：“我不喜欢‘应该’这两个字。”
这座府邸里的人，她不知道他们究竟忠诚于谁。
她只知道，在这座皇城里，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也没有一个人是清白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的野心和恐惧，她从不奢望所有人都对自己忠心不二。
但至少，不能是一柄时刻准备着杀了她的刀子。
“即便是皇嫂的安排，也还是细细排查一下。每个人，是从哪儿来的，家里几口人，谁举荐的，在宫里伺候过谁，跟谁有过过节，跟谁比较亲近。本宫都要知道。”
“是，老奴明日一早就去办。”
快到丑时，容华端了一碗安神药给路知微喝下，看着她睡下，吹了蜡烛才从寝屋里出来。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拢了拢衣领，朝东厢的值房走去。
高达正坐在桌前，就着一盏油灯翻看名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容华，连忙站起身来，将椅子让了出来。
“容姑姑。”
容华没有坐，在桌边站定，“高统领，有件事老奴一直没想明白。此事说来也不大，殿下都忘记了。可还是想请高统领为我解答。”
高达说道：“姑姑请问。”
容华的目光落在油灯的火苗上：“太皇太后身边那个祝嬷嬷，她为何突然从避暑山庄离去？她可是太皇太后跟前最得用的人，这不寻常。”
高达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名册的封皮上摩挲着。
“这件事，本不该说的。可姑姑是殿下身边亲近之人，说了也无妨。”
他继续道：“前日晚上，宫中查出了宁国细作。那细作画了长公主的画像，传去了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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