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惊闻噩耗，吕蒙顺江逃窜
巴丘大营是一座水陆连营，顺着营寨一直往西走，就可以进入水寨，船坞内还停泊着四十多艘备用战船。
随着陆地营寨失守，大批汉军如潮水般涌入营中，吴军兵败如山倒，再也无力抵抗。
一些不愿意投降的士卒顺着通道逃到码头，争先恐后地爬上战船，摇橹逃命。
“快砍断缆绳，蜀兵追过来了！”
“都他娘的别上了，再挤船就要翻了！”
“狗东西去死，旁边还有船，非要往老子的船上爬？”
码头上乱作一团，许多吴兵为了争夺一条走舸，甚至不惜拔刀相向。
先跳上船的士卒顾不得还没上船的同伴，直接挥刀砍断缆绳，拼命摇动船橹，操纵船只驶出船坞。
尾随而至的汉军冲到岸边，弯弓搭箭朝着水面乱箭齐发，许多来不及离开的吴军纷纷从船上跌落，死者不计其数。
混乱之中，吴军校尉虞策带着三十多名亲兵，抢上了一艘轻便的走舸，奋力向船坞外面逃命。
“把盾牌举起来遮挡乱箭，其他人跟我一起划桨！”
虞策弯腰抓起一根木桨，拼命划动。
船上的吴兵不敢耽误，纷纷扑到船舷两侧，握紧木桨奋力划水。
走舸吃水浅，速度极快，如离弦之箭般逃出船坞，很快驶入了宽阔的长江水面。
此时的大江上火把通明，将夜空映照得一片赤红。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战鼓声交织在一起，蜀、吴两军的两百多艘战船在江面上犬牙交错，纠缠厮杀，场面十分混乱。
不断有火箭在夜空中划出亮丽的弧线，钉在船帆或是甲板上，如果船上的士兵不能及时救火，火势就会愈烧愈旺。
江水中到处漂浮着碎裂的木板和尸体，分不清到底是汉军还是吴军。
“咱们去寻大都督的帅船，都给我瞪大眼睛仔细找！”
虞策提起盾牌站在船头上，在混乱的战场上四处张望，苦苦搜寻吕蒙的帅船。
这艘走舸左冲右突，避开两艘正在接舷肉搏的斗舰，在战船的夹缝中穿行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终于找到了帅船所在。
楼船的桅杆上，那面熟悉的“吕”字大纛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前面就是大都督的帅船，快快划过去！”
虞策大喜过望，指挥走舸全力靠拢过去。
走舸迅速靠近楼船右侧，虞策仰起头，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向上面的甲板大喊。
“我是滕将军麾下的校尉虞策，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大都督！”
楼船甲板上，吕蒙正扶着船舷指挥作战。
听到下面的喊声，他快步走到船舷边缘往下看去。
借着火把的光亮，只见虞策浑身染血，甲胄残破，走舸上的几十名士卒也都盔歪帽斜，一个个狼狈不堪。
“放绳梯，让他上来！”吕蒙挥手下令。
楼船上的吴兵迅速抛下绳梯，虞策手脚并用，顺着绳梯爬上楼船甲板。
双脚刚一落地，便跪倒在吕蒙面前，急声禀报。
“启禀大都督，刘封亲率数万蜀军猛攻大营，我军抵挡不住，大营已经陷落了……”
“大营丢了？”
吕蒙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个踉跄，急忙伸手抓住身旁的船舷方才勉强站稳。
此刻已是亥时，天色昏暗，吕蒙只能看到大营内火把晃动，杀声震天，不知道战况如何？
在吕蒙看来，滕胤与陶基手里有一万人，就算面对三万蜀兵攻打，应该也能够坚持到天亮。
到时候，步骘率领的两万多人就能从长沙赶到。
两军会合之后，肯定能在江上击退关羽，刘封又没有足够的战船参战，到时候大军就可以顺着长江驶往夏口，逃出生天。
但让吕蒙无法接受的是，这才大半天的功夫，大营便被蜀军攻破，导致船上的吴军失去了依靠。
吕蒙努力稳定了下心神，一把揪住虞策的衣领，大声质问。
“滕承嗣和陶叔先呢？我给他们留下了一万将士，为何这么快就被攻破了？”
虞策哭丧着脸说道：“蜀军攻势太猛，西岸的蜀军又渡江从南面夹击，弟兄们实在顶不住！
北门破了之后，刘封亲率骑兵冲入营中，滕将军……已经殉国，小校没看到陶将军，不知道生死。”
“承嗣战死了？”
吕蒙闻言，顿时面如土色，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忍不住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他掏出手帕擦拭了下嘴角，上面赫然带着殷红的血渍，但吕蒙已经顾不上照顾自己，转身向东岸极目眺望。
只见相隔五里的巴丘大营内，密密麻麻的火把好似满天繁星，原本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正在逐渐减弱。
船坞方向，还有十几艘战船零零散散地往江面上逃窜。
看这情形，营内的抵抗已经接近尾声，巴丘大营确实已经被刘封攻破。
江风吹拂着吕蒙花白的鬓角，这位东吴大都督的脸上逐渐变得惨白。
大营一破，囤积在营中的粮草军械尽数落入蜀军之手，船上的将士彻底失去了陆地上的依仗。
关羽在江面上死死缠住自己，刘封占领大营后，随时可以利用船坞中缴获的战船从背后夹击，导致本方陷入绝境。
吕蒙手扶船舷，眺望东岸那片曾经属于东吴的营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恨。
早知道大营守不住，自己就应该提前撤退，而不是在巴丘苦等步骘，最终没等来长沙的兵马，反而等到了刘封这个“杀神”。
如果提前一天撤退，自己绝对能将巴丘的三万多人全部带回夏口。以大吴水师的操船能力，关羽和刘封的船队根本阻拦不住！
就因为等待长沙的两万兵马，耽误了三天的时日，不仅搭上了滕胤的性命，陶基不知道死活，岸上的一万将士也几乎全军覆没。
这一次，可算是被步骘害惨了！
或者是自己太优柔寡断，没有做到当断则断，妄想把所有人马全部从荆州带回去，方才导致局势持续恶化。
“大势已去也！”
吕蒙深知若再继续恋战下去，自己麾下的两万将士怕是要全部葬送在巴丘的江面上。
为今之计，只剩下突围一条生路！
“传我军令：全军立刻放弃巴丘，顺着长江向下游突围，撤往夏口！”吕蒙嘶哑着嗓子，大声下令。
“喏！”
传令兵不敢怠慢，立刻通过轻便的走舸向各船传达向夏口撤退的命令，同时敲响了收兵的铜锣。
不多时，正在指挥作战的留赞和孙韶俱都收到了撤退的命令。
看到东岸大营火光不断，两人知道后路已断，不敢有丝毫犹豫，纷纷下令麾下战船脱离接触，转舵向北，朝夏口方向突围。
双方从午时打到戌时，已经在江面上鏖战了整整四个时辰。
在这场惨烈的水战中，吴军先后被击沉、焚毁了十七艘战船，战死和落水失踪的士卒超过三千人，江面还剩下一百一十余艘战船。
听到撤退的号角，这一百多艘东吴战船纷纷调转船头，借着湍急的江水，顺流向北全速航行。
“莫让吕蒙狗贼跑了，拦住他们！”
汉军阵中，关平站在一艘楼船甲板上挥刀大吼，指挥麾下的艨艟横插过去，试图堵住吴军的去路。
但东吴水师毕竟在江上驰骋多年，士卒水性娴熟，控船能力极为出色。
即便是在夜间行船，各船之间的配合依旧有条不紊。
面对汉军战船的拦截，吴军根本不再接舷缠斗，而是利用顺流的优势，摇橹加速，强行冲撞。
“轰！”
一艘吴军斗舰借助水势，狠狠撞在一艘横过来拦截的汉军艨艟侧面。
巨大的撞击力直接将汉军艨艟的船舷撞得粉碎，船体瞬间破开一个大洞，江水狂涌而入。
这艘艨艟在江面上打了几个转，很快便倾斜着沉入水底，船上的近百名汉军士卒纷纷落水。
紧接着，不远处又有两艘战船迎头撞在一起。
“咔嚓！”
木屑纷飞，两艘船的船头同时塌陷，巨大的反震力让双方甲板上的士卒滚作一团。
底舱迅速进水，两艘战船卡在一起，在黑夜中缓缓沉没。
吴军船队后方，一艘体型庞大的吴军楼船被周仓率领的七八艘斗舰死死咬住。
这艘楼船在激战了半天之后已经受创多处，此刻为了突围，船上的吴将下令全速冲撞，接连撞翻了三艘挡路的汉军艨艟。
但连续的剧烈撞击也让这艘楼船的龙骨彻底断裂，船底裂开数道大缝，江水如决堤般灌入底舱。
“船漏水了，堵不住了，快跳船啊！”
楼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右侧倾斜，庞大的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在黑夜的江面上缓缓沉没。
船上的五百多名吴军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掉沉重的兵器和甲胄，如下饺子一般跳入滚滚江水之中，拼命向着周围友军的船只游去，寻找逃生的机会。
江面上求救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为了摆脱汉军的纠缠，吕蒙下达了死命令，凡是掉队或是受损严重的船只一律放弃，剩下的战船不惜一切代价向北冲锋。
在付出了损毁八条战船的代价之后，吕蒙率领剩下的不到一百艘战船，硬生生撕开了汉军的堵截，顺着大江向北急速逃窜。
经过这大半天的惨烈厮杀，汉军水师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前前后后算下来，汉军一共损失了将近三十艘战船，其中甚至包括一艘主力楼船，阵亡和落水的将士将近五千人。
那些幸存下来的战船也是伤痕累累，船舷上插满了箭矢，甲板上到处都是暗红的血迹。
关羽站在帅船的甲板上，手持青龙偃月刀，看着在夜色中仓皇北逃的吴军船队，丹凤眼中杀机凛然。
江风吹动他花白的美髯，这位威震华夏的大司马高声下令：“给我继续追，大将军已在前方设下天罗地网，吕蒙他今夜插翅难飞！”
“杀吕蒙，替车骑将军报仇雪恨！”
“杀啊，活捉吕蒙！”
听到关羽的号令，原本有些疲惫的汉军将士顿时精神大振，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怒吼。
在关羽的亲自率领下，汉军仅剩的两艘楼船鼓满风帆，在最前面劈波斩浪。
后面一百多艘艨艟和斗舰紧随其后，水手们喊着号子拼命摇橹，顺着江水紧紧咬住前面的吴军船队不放。
两支庞大的船队一前一后，在漆黑的长江水道上展开了一场生死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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