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孤将向大魏皇帝献上诚意

对于顾雍所言，孙权自然赞同，他甚至比任何人都知道江东现在是最空虚的时候。

只是吕蒙正在围攻公安，陆逊也在攻打武陵，眼看就能把荆南全部收入囊中；若在此时从荆州抽调兵力回防江东，之前的种种部署便会前功尽弃。

孙权沉声问道：“依诸位卿家之见，应当如何处置？”

顾雍答道：“当务之急，应尽快派出细作赶往合肥、寿春、广陵等地打探虚实，同时命濡须、建业加强戒备。”

“在消息查明之前，决不能再从江东向荆州增兵！”

骆统也道：“臣以为，还应派遣使者前往洛阳，向曹丕解释襄樊之事，设法稳住魏国。只要曹丕不趁虚而入，我军便可集中兵力拿下荆州！”

孙权听到“解释”二字，心中颇为不快。

他已经称王，怎么也算与曹丕分庭抗礼的一方诸侯。如今却要低声下气地解释，实在有损颜面。

但比起江东安危，这点颜面又算不了什么。

孙权思索许久，吩咐一声：“来人，取笔墨来！”

侍从很快铺好帛书，研开墨汁，将笔恭敬地递到孙权手中。

孙权提笔写了几行，觉得语气太过生硬，皱着眉头将帛书揉成一团。

第二封写到一半，他又觉得解释不够周全，再次丢到一旁。

直到第三次落笔，措辞才变得谦卑恭顺。

孙权先在信中尊称曹丕为“大魏皇帝”，自称臣下，又表示东吴从未背弃魏国，移交襄樊乃是谋略中的一环。

孙权声称自己确实是把襄樊送给了刘备，但目的是为了麻痹他，使其误以为孙刘两家已经重修旧好。

直到刘备放松戒备后，东吴立即倾举国之兵杀入荆州，接连斩杀张飞、陈到等大将，攻取零陵、昭陵诸县，又将公安、武陵两城团团围住。

接下来，吴军即将攻破江陵，斩杀刘备与刘封，彻底荡平荆州。

书信末尾，孙权恳请曹丕继续出兵，从襄樊、汉中、陇右各处牵制汉军。魏吴两家东西夹攻，正是灭亡刘备、瓜分巴蜀的绝佳机会。

孙权写完之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如此一来，曹丕总该明白，孤是真心实意要与大魏联合灭蜀了。”

顾雍心中暗自叹息，却没有出言反驳。他认为曹丕若是愿意相信这番解释，只怕太阳要从西边出来。

孙权放下朱笔，忽然想起一事，开口询问：“子瑜，张飞的尸首现在何处？”

诸葛瑾略作思索，拱手答道：“大都督在伏虎岭围杀张飞之后，命吾粲、陆凯将其尸首运往零陵，用其遗躯劝降城内守军。”

“零陵城破之后，步骘顾念张飞乃当世名将，下令置办棺椁收殓，又做了防腐处置。”

“日前步骘已经派人将棺椁送往武昌，按照路程推算，现在应当过了赤壁，明日便可抵达夏口。”

孙权目光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一封书信未必能让曹丕相信东吴仍有结盟的诚意，但张飞的尸首却做不得假。

张飞是刘备的结义兄弟，又是蜀汉车骑将军。

东吴杀了张飞，双方已经结下血海深仇，再无转圜余地。

只要把张飞的尸首送到洛阳，曹丕便会相信，东吴确实在与刘备拼命。

想到这里，孙权重新拿起书信，将其卷好封入漆筒。

“子瑜，孤命你持节出使洛阳，亲手把这封信交给曹丕。”

诸葛瑾心中一沉。

此时出使洛阳，绝不是什么好差事。

曹丕正在气头上，自己到了魏国，少不得遭受羞辱。若是曹丕狠辣一些，甚至可能把自己扣在洛阳问罪。

但君命已经下达，诸葛瑾无法推辞，只能起身拱手。

“臣领命！”

孙权继续吩咐：“你明日一早带人前往夏口，在那里等候运送张飞尸首的队伍。等棺椁到了，你便带着一起北上，把张飞的尸首送给曹丕。”

诸葛瑾闻言一惊：“大王要将张飞的遗体送往洛阳？”

“正是！”

孙权捻着紫髯，缓缓说道：“曹丕怀疑孤与刘备联合，那孤就让他看看张飞的尸首。

张飞是刘备的结义兄弟，如今死在我军手中，尸首又被送到洛阳。曹丕见了，自然知道孤与刘备不共戴天。”

“魏国若在这个时候从北面进攻刘备，刘备必然首尾不能相顾。待我军拿下荆州，魏吴两家再瓜分益州。”

诸葛瑾沉默片刻，拱手道：“臣定会将大王之意如实转达。”

孙权将信筒交给诸葛瑾，又命人取出符节交给诸葛瑾，殷切叮嘱。

“子瑜此去洛阳，关系江东安危。卿务必设法稳住曹丕，至少要让他在这个冬天按兵不动。”

“只要子明与伯言拿下江陵，孤便可调集荆州兵马回援。到那时，曹丕纵有五十万大军，孤也不惧！”

诸葛瑾双手接过符节与书信，躬身领命：“臣定当竭尽所能！”

这场临时会议就此结束，诸葛瑾、顾雍、程秉、骆统等人一起施礼告退。

孙权又命周泰加强武昌城防，严查传播魏军南下消息造谣之人，并派遣细作渡江北上，刺探魏军动向。

只是流言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根本无法禁绝。

当天傍晚，武昌城中的米价便上涨了两成，不少富户开始囤积粮食，码头上更有百姓拖家带口，准备乘船返回乡里避难。

孙权得知后大发雷霆，下令斩杀两名借机抬高粮价的商贾，将首级悬挂在市门示众，这才勉强压住了城中的骚动。

次日天色微明，诸葛瑾换上一身绛色官服，头戴进贤冠，手持吴王所赐符节，带领百余名随从自武昌渡过长江，然后顺着官道向夏口赶路。

因为从夏口到洛阳千里迢迢，故此所有随从全部骑马。

经过一天的跋涉，诸葛瑾一行顺利抵达了夏口，守将韩当闻讯，亲自出城迎接。

诸葛瑾出示了孙权的手谕，让韩当派人在江上盯着运送张飞遗躯的船只，免得从夏口过去到了武昌，耽误行程。

“这有何难？”

韩当立刻派出数百人，乘坐五六艘船只沿江打探，一直搜寻到沙羡，务必联络到运送张飞遗体的船只。

直到第二日中午，一艘悬挂吴军旗帜的大船从上游缓缓驶来。

船只靠岸后，十余名士卒抬下一具黑漆棺椁。

棺身以铜钉封死，四角包着铁皮，外面还缠着数道粗麻绳。虽然步骘命人做了防腐处理，但靠近之后仍能闻到淡淡的腐败气味。

负责押送棺椁的校尉上前抱拳：“启禀诸葛将军，棺中所殓正是蜀汉车骑将军张飞。步使君命末将一路护送，不敢有半点疏忽。”

诸葛瑾拱手致谢：“有劳诸位一路护送。”

他随即命人寻来一辆结实的四轮辎车，将棺椁抬上车架，以粗绳牢牢固定，又在外面覆盖一层油布。

收拾停当，诸葛瑾便辞别韩当，率领队伍顺着官道奔随县而去。

这条路从大洪山与桐柏山之间穿过，可以绕过襄樊，直通随县。

寒风吹过官道，掀动覆盖棺椁的油布。

诸葛瑾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张飞活着的时候纵横天下，令江东将士闻名胆寒。如今死后却被东吴当成了讨好曹魏的礼物，千里迢迢送往洛阳。

“张将军啊，望你在九泉之下莫要怪我，各为其主，瑾不得不从。”

诸葛瑾在马上扭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棺椁，摇头叹息一声，决定天黑后祭奠一下这位当世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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