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感谢不杀之恩，关羽心有灵犀
堵水两岸。
朱灵的一万五千人已经全部渡过了堵水，正在东岸列队布阵，接应后面的军队渡河。
看到朱灵军顺利过河，于禁部也开始登船渡河。
码头上人头攒动，旌旗招展，无数船只往来穿梭，运送焦急的魏军过河。
张辽的殿后军仍然在西岸严阵以待，以防刘封耍诈。
张辽到现在还是有些不相信，刘封策反申耽烧了上庸城城内的粮仓，他肯定知道自己粮食不多了。
只要刘封与关羽全力攻击，自己这五万人就算能够突围杀出去，绝对要折损一半以上。
这也是张辽权衡利弊之后，决定释放五千蜀军的原因。
自己不释放迫降的蜀军，那么刘封就不会放自己走，因为五千人搭上两三万人，那简直是愚蠢的行为！
但刘封真的就这样放自己麾下的这支人马离开了？
他有这么君子？
张辽心中充满了疑惑，只能信一半怀疑一半。
但刘封此刻只想迅速离开东三郡，赶往荆州收拾残局。
他派人给关羽送信之后，又亲自给吴班下了一封手书。
“元雄将军亲启：张辽已与我达成撤兵之约，魏军正顺着堵水向北撤退。
请将军接信后即刻率部撤离堵水河口，退往上游钖县驻扎，避开魏军锋芒，切勿与之交战。
待魏军尽数离去之后，再听我调遣！”
写完之后，刘封唤来岳泽面授机宜。
“你挑选几个精干之人，骑快马沿西岸向北，用最快的速度把信送到吴班手中。”
“遵命！”
岳泽接过信筒，立刻挑选了三个精锐斥候，每人两匹快马，出了营门向北疾驰而去。
“张文远啊，快点撤吧！”
刘封走出帅帐，登上瞭望塔向南眺望，心中祈求魏军撤退的速度能够快一点。
午时刚过，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一缕金光，照在堵水河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
堵水东岸，于禁统领的中军已经全部上岸，而朱灵在接到张辽的命令之后，已经率部沿着东岸向北撤退，顺着岸边绵延数里，宛如一条长蛇。
“快点！”
张辽站在西岸码头上，督促最后一批殿后军登船。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上庸城，城头上已经没有了魏军的旗帜，空荡荡的城墙在秋日里显得格外萧条。
“唉……真是遗憾，还是要放弃上庸了！”
张辽转身跳上旗舰，站在船头向北眺望。
他心里清楚，这一走，东三郡就彻底回到了刘备手中。
自己苦撑了两个多月，到头来还是没能守住。
庆幸的是，自己来的时候带了五万人，损失的兵马只有一成，算是完整的从东三郡的大山沟里撤了回去。
“不对，还没有离开，希望刘封言而有信！”
张辽刚刚放松的心情重新绷了起来，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大刀。
船队离岸，桨声此起彼伏，近百艘艨艟、走舸，顺着堵水向下游进发。
东岸的于禁军也列队向北，与河面上的张辽军并排向北，水陆并行。
魏军向北行进了约莫十余里，迅速越过了西岸的刘封营寨，于禁在马上回头向西眺望。
蜀军大营依旧十分安静，刘封并没有追击的迹象。
于禁忍不住策马扬鞭，很快追上了前面的朱灵。
“文博将军，你不觉得蹊跷吗？”
朱灵蹙眉：“哪里蹊跷？”
“刘封占尽优势，粮草已断，我军不出五日必然断粮。他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放我们离开？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朱灵点头：“确实不像刘封的行事作风，他在陇右射杀张儁义的时候，可不像是心慈手软的人。”
于禁控辔徐行：“我猜，大概是荆州出了变故。”
“你是说孙权……”朱灵顿时明白了于禁的意思。
“正是！”
于禁目光阴沉，侃侃而谈：“孙权那厮反复无常，当年偷袭荆州，就是趁关羽攻打襄樊的时候白衣渡江。
如今蜀汉主力都在陇右和上庸，荆州空虚，孙权岂会坐视不理？”
朱灵沉吟道：“若真如此，刘封急于脱身返回荆州，倒是能够解释通为何突然放我军离开了。”
于禁忽然苦笑一声。
“但这只是我的猜测，眼下我军的处境更糟，粮食只够吃四五天，不管如何，还是得感谢刘封手下留情！”
朱灵点头：“是啊，刘封如果全力阻击，我军腹背受敌，粮草断绝，能突围一半兵力就算是烧了高香！”
当下，两人不再多说，催促队伍加快脚步，全力向北撤退，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这片大山谷。
……
上庸城南，关羽军大营。
接到刘封的书信之后，关羽率军退回营寨，命将士们就地休息，等魏军撤退之后，迅速进入上庸城接管城防。
对于刘封主动放张辽离开的决定，关羽以及黄忠、廖化、王平等人都有些纳闷。
毕竟申耽已经烧了魏军的粮仓，张辽陷入绝境，正是歼灭敌军的大好时机，怎么突然就放魏军走了？
虽说心中疑惑，但关羽还是坚定不移地选择执行自己女婿的命令。
“传令下去，全军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追击！”
王平、廖化等将领虽然疑惑，但也只能遵命。
申时三刻，关羽带着众将站在堵水岸边向北眺望，只见魏军已经全部撤到了堵水东岸，正水陆并行，向北撤退。
旌旗连绵数里，队伍整齐有序，丝毫看不出败军的模样。
张辽不愧是沙场宿将，即便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下，依旧能把将近五万魏军统率的井然有序。
王平策马上前，向关羽抱拳建议：“大司马，既然申耽烧了魏军的粮食，正是我军歼灭张辽的时候，为何放他离开？末将以为，大将军此举有些……”
他说到这里顿住，没敢把“意气用事”四个字说出来。
关羽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公毅既然下令放魏军走，必然有他的考量。我等遵令行事即可，莫要自行其是！”
“喏！”
王平见关羽态度坚决，只得抱拳退下。
黄忠站在关羽身旁，压低声音道：“云长，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关羽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汉升，公毅素来沉稳，从不做无把握之事。这次突然放张辽走，恐怕是荆州那边出了变故。”
黄忠闻言心中一凛：“我军主力都在东三郡与陇右，孙权小儿还真有可能趁机入侵荆南……”
“具体如何，还要等公毅召我们议事才能知晓。”
关羽眯起眼睛，望着北方魏军渐渐消失的方向，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与刘备、张飞结义数十载，早已心意相通。这几日心中莫名烦躁，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
在关羽的约束下，这支三万多人的汉军并没有贸然行动，继续原地待命。
北面大营。
刘封不断地派遣斥候追踪张辽军，得知魏军已经向北撤退三十里之后，终于放下心来。
“传我将令，全军拔营，进驻上庸！”
号角声起，两万汉军迅速收拾营帐，列队向南推进。
半个时辰后，汉军抵达上庸城下。
看到城门洞开，刘封命寇登带三千人先行进城刺探，确认城内没有埋伏之后，方才亲自引兵入城。
看到汉军归来，城内的百姓纷纷走上街头欢迎。
这些百姓在魏军占领期间战战兢兢，如今终于看到汉军旗帜重新飘扬在城头，无不喜极而泣。
“大汉万岁！”
“大汉必胜！”
欢呼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不少百姓跪在街边叩首。
刘封策马行进在队伍中央，朝两旁的百姓不断拱手致意，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心中装着荆州的危局，哪里有心情去享受百姓的欢呼？
重新回到自己穿越时候的都督府，刘封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大堂。
“威烈！”
刘封唤来张苞，沉声吩咐：“你即刻率领一万人接管城防，抓紧修缮城墙，整顿防务，不得有误。”
“遵命！”
张苞抱拳领命，转身带人去了。
刘封之所以支开张苞，是因为接下来要宣布的消息实在太过沉重。
作为张飞的长子，若是张苞得知父亲殉国的噩耗，必然会情绪失控，不利于军心稳定。
眼下上庸城刚刚收复，百废待兴，万万不能出现任何混乱。
等张苞走后，刘封又唤来邓芝。
“伯苗，你即刻出榜安民，告知百姓战事已定，魏军尽退，让城中恢复秩序。另外，派人清理城外的战场以及魏军遗留的营寨与防御工事。”
“喏！”
邓芝领命而去。
刘封站在堂中，深吸一口气，又唤来关兴。
“安国，你去岳父军中，把大司马、黄忠、王平、廖化、王甫等人接来议事。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务必请诸位将军尽快赶来。”
关兴见刘封神色凝重，不敢多问，抱拳领命。
“末将这就去！”
刘封独自站在堂中，望着墙上挂着的东三郡舆图，心中五味杂陈。
张飞殉国的消息，终究要告诉众人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更不知道关羽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桃园结义的兄弟情谊有多深厚，外人根本无法体会。
但刘封深知，就算一百个不情愿、一万个不忍心，这噩耗终究要向岳父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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