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老泰山，你可真够意思！
刘备双眸凝视关羽，目光从严肃变得温和，声音浑厚而又充满了包容。
“前将军关羽，北伐襄樊，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后因糜芳、傅士仁叛乱，致使腹背受敌，兵败麦城。
荆州之失，云长固有失察之责，却并非一人之过。
孤有用人不明之责，孔明有失察之责，甚至在座诸位亦有不察之责……”
听了刘备的话，在座众人俱都低下了头，心思各不相同。
人在家中坐，这锅就从天上来了，既然大王说大伙都有失察之责，那就都有吧……
关羽双目微闭，低头沉思。
刘备也不管众人怎么想，继续朗声宣布自己的决定。
“如今南郡已经收复，孤决定仍旧委任关云长都督荆州，总领南郡、武陵、零陵诸郡军务，假节钺，前将军之职如故！”
话音落下，厅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敢出言反对。
关羽的威望、资历与能力摆在那里。
败走麦城固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但若非糜芳、傅士仁突然献城，关羽绝不可能兵败如山倒，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非战之罪”。
更何况放眼整个蜀汉，能够镇住荆州军民，震慑曹魏与孙吴的将领，仍旧首推关羽。
让他继续都督荆州，可以说是合情合理……
在孙权背盟，东吴举全国之力偷袭南郡的情况下，谁敢站出来说“我一定能守住荆州？”
所以，也没人想要与关羽竞争荆州都督这个职位，更不会有人站出来反对。
而刘封更没有感到意外。
他刚刚被册封为荆南都督，这证明荆州都督另有其人，而放眼整个蜀汉，谁还能比关羽有资格？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关羽并没有谢恩落座。
他站起身来，向刘备深深一揖，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疲惫。
“大哥厚爱，小弟铭感五内，只是……”
关羽顿了一顿，环顾了厅中一圈，声音放缓，“小弟想请大哥收回成命，改任更合适的人选担任荆州都督。”
满堂文武闻言，无不露出诧异的表情。
刘备更加不解，皱眉问道：“云长何出此言？”
关羽直起腰来，环顾堂中文武，神色坦然。
“荆州之败，糜芳、傅士仁固然罪不可赦，但小弟身为都督，至少负有七成的责任。”
“我从前自恃勇武，性情傲慢，轻视江东，也得罪了不少同僚。
对糜芳、傅士仁二人屡有斥责，却未能及时撤换，以致二贼心怀怨恨，献城降吴。”
关羽说到这里，略作停顿。
“丢失荆州，导致大汉社稷动荡，若只把罪责推到两个叛贼身上，却淡化自己的责任，实在让小弟寝食难安，无颜面对荆州父老！”
关羽向来骄傲，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但他能当众承认自己的过错，不为自己洗白喊冤，更让在场众人肃然动容。
刘备抚须叹息：“云长，你何必如此自责？胜败乃兵家常事。曹操昔日赤壁大败，折损十万余众，尚能重整旗鼓。你这次虽失了荆州，如今不是又夺回来了么？”
关羽手抚美髯，发出一声苦笑。
“江陵能够失而复得，乃是公毅、孟起、子龙与诸位将军的功劳，我若当做无事发生一样继续都督荆州，岂不让天下人耻笑关某恬不知耻？”
说到这里，关羽的语气变得沉重而诚恳。
“大哥啊，愚弟今年已五十九岁。在这两年的时光内，愚弟先是鏖战襄樊，后又败走麦城，再后来转战上庸、房陵，身心俱疲，精力大不如前。”
“小弟恳请大哥准许我卸下荆州都督之职，随大哥返回成都，休养一年半载，修身养性，反省过失。”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关平、关兴兄弟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他们此刻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何反对把母亲接到荆州，还坚持把她送到成都，原来他早已决定放下荆州兵权。
最感到意外的就是刘封，他丝毫没有预料到关羽竟然会选择激流勇退，让出荆州都督的职位。
“这可真是一个让人意外的决定啊！”
面对关羽的肺腑之言，刘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方才沉声追问：“云长若卸下荆州都督之职，你以为何人可以接替此等重任？”
关羽没有任何迟疑，望着刘封大声说道：“臣认为镇东将军刘封，可担此重任！”
刘封闻言，心中狂喜，努力压着嘴角的笑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还得是自家岳父疼女婿啊，这亲事尚未操办，老泰山已经把整个荆州交到了自己手上，这样的岳父去哪里找啊？
当然，刘封也明白，关羽举荐自己，绝不是为了徇私情、提拔自己的女婿，更多的是为了大局着想。
荆州作为这个乱世的暴风眼，地位举足轻重。
北有曹魏占据襄阳、南阳、江夏三郡，东面孙吴占有长沙、桂阳，以及孙权建立的另一个江夏郡。
而蜀汉在收复了南郡之后，目前手握南郡、武陵、零陵三郡，治下百姓超过二百万。
三方势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犬牙交错，稍有不慎就会丢城失地，甚至是损兵折将。
如此凶险的地方，必须有帅才之人才能坐镇。
敢问整个蜀汉朝堂，在关羽引咎辞职的情况下，除了自己刘公毅之外，谁还有这个能力与威望？
刘备眉头紧锁，显然正在衡量关羽所言。
“云长啊，公毅虽然战功卓著，但他尚且年轻。荆州东接孙吴，北临曹魏，一旦有失，便会动摇国本。你坐镇荆州十年，熟悉军民，何不再辛苦几年？”
思忖一番后，刘备还是想劝关羽留下来。
第一，关羽留在荆州，他才放心！
第二，刘备担心刘封太年轻，权力迅速坐大会引起自信盲目膨胀，犯下大错。
第三，刘封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掌管蜀汉三分之一的人口，将来的胃口会不会越来越大，如何安置他？
刘备真的很想一碗水端平，但在养子与亲子之间，真的很难、很难！
只是，刘备心中虽有顾虑，却不得不承认，关羽所言不无道理。
荆州大战这一年，刘封的表现已经足以证明其才干，比赵云、黄忠、马超三人都适合担任荆州都督，就更不用说关平、傅肜、冯习、张南这些二代将领了。
在关羽坚持辞职的情况下，自己如果弃用刘封，自己都没法给自己交代。
而关羽却已经下定了辞职的决心，语气变得更加坚决。
“大哥所言极是，荆州乃是天下要冲，胜负之关键。正因为如此，才更应该交给公毅！”
“放眼整个大汉，包括愚弟在内，谁敢说比公毅更有把握守住荆州？”
见关羽态度如此坚决，刘备不再坚持，“云长，你当真想好了？”
关羽郑重作答。
“小弟昨夜彻夜未眠，一直想到天亮。纵然大哥认为公毅不宜都督荆州，小弟也要引咎辞职，免得惹天下人耻笑！”
“既然云长心意已决，孤也就不再勉强你！”刘备终于松口，目光转向刘封，“刘封听命！”
刘封急忙起身，稳住心神，从桌案后面来到大堂中央，弯腰施礼。
“儿臣在！”
刘备目光如炬，朗声下令。
“自今日起，改命你为荆州都督，假节钺，总督南郡、武陵、零陵、宜都诸郡军政，总揽前线军政事务。”
“望你谨守疆土，抚恤军民，莫要辜负云长举荐，更不可有负百姓所望！”
刘封压下心中的激动，朝刘备长揖到地。
“儿臣谨遵父王之命！”
“儿臣必当竭尽所能，守好荆州每一寸疆土。对内劝课农桑，操练兵马；对外东防孙吴，北拒曹魏。”
“待时机成熟，儿臣必为父王攻拔襄樊，开疆拓土，助我大汉还于旧都！”
“吾儿好志气！”刘备抚须称赞，“孤等着你攻克襄阳的捷报！”
随着刘备的一句话，荆州都督就此敲定，满堂文武纷纷向刘封恭贺。
“恭喜都督上任！”
“有公毅坐镇荆州，孙权休想再越雷池一步！”
“公毅将军真是后起之秀，大汉复兴有望了！”
“呵呵……诸位过奖了，承蒙父王器重，封定当竭尽所能。”
刘封向众人拱手道谢，强作平静的返回了自己的座席。
今夜的收获实在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料！
从荆南都督晋升为荆州都督，虽然只多了南郡、宜都几块地盘，权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南郡有江陵、公安两座重镇，人口、钱粮远胜武陵、零陵。
更重要的是，江陵扼守长江中游，既能北攻襄樊，也能东进巴丘。
只要坐稳荆州都督的位置，自己就有了大展身手的舞台，从而达成早日振兴大汉的伟略。
刘备没有给众人太多议论的时间，接着把目光投向李严。
“李严听令！”
李严立刻起身出席，来到大堂中央拱手施礼：“臣在！”
“南郡乃荆州腹心，江陵又是长江重镇，不可无人治理。”
刘备朗声宣布：“孤任命你为南郡太守，加横海将军，协助公毅镇守江陵。”
李严登时大喜过望，弯腰谢恩领命。
“臣多谢大王信任，此番定当尽心竭力，保江陵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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