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此一时彼一时，这次可以赌
时节进入七月，荆州地界的炎热总算退去了几分。
清晨时分，浩荡的江风自江面徐徐吹来，将连日来的暑气驱散了不少，令人神清气爽。
卯时刚过，刘封便带着寇登以及百余名亲兵，骑马出了公安北门，径直来到长江岸边的水师大营观看水军训练。
公安水师大营背靠城墙，面朝长江，寨门外竖着两排木栅，将船坞与江面隔开。
寨中停泊着四十余艘战船，其中最大的那艘楼船高三层，可载甲士八百人。
这是从孙权手里缴获的战利品，如今被赵云改为旗舰，船头挂着一面“赵”字大旗。
刘封在寨门外翻身下马，守门的士卒认出都督来了，急忙抱拳行礼。
刘封摆了摆手，带着寇登径直走进营内。
江面上，十余艘艨艟正在列阵演练。
只见这些战船排成雁形阵列，在号角声中时而聚拢，时而散开，船上的士兵手持弓弩长矛，随着鼓点变换队形。
远处还有几艘走舸来回穿梭，模拟敌船突袭。
赵云站在岸边的楼船甲板之上，手中挥动令旗，指挥船队变阵。
二十多天的训练下来，这支拼凑而成的水师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船上的将士不再站不稳脚跟，弓手能在船身摇晃中保持射击精度，舵手也学会了利用水流转向。
又训练了半个时辰，赵云才注意到岸边的刘封，当下便把指挥权交给副将吴懿，自己登上一艘走舸前往岸边与刘封叙话。
“都督过来了，怎么也不吱一声？”
赵云甫一下船，就笑着向刘封打招呼。
刘封施礼：“老将军练兵辛苦了，我只是随便看看，没想到还是惊扰了老将军。”
顿了一顿，又道：“老将军只用了短短二十余日，就将这群不善水性的将士操练的像模像样，将军的练兵才能，实在让人钦佩！”
赵云摇了摇头，面带几分忧色。
“操演有余，实战不足。若是在江面上与甘宁、凌统那种打了半辈子水仗的名将硬碰硬，我军胜算不大。
但凭借水寨与岸上弓弩投石车的配合，守住公安绰有余。”
“老将军不必忧虑！”
刘封爽朗大笑：“水师初建，能依托水寨拱卫公安，护住长江航道便是大功。水战终究只是辅佐，夺取城池还得靠岸上的步骑。”
随后，刘封在赵云的陪同下巡视水师营寨，与一些弃吴归汉的低层军官贴心交谈。
询问他们的待遇和训练情况，勉励他们好好表现，汉中王一定不吝封赏。
这些人原本是东吴水军中的老卒，被俘后经过甄别筛选，自愿归附蜀汉，如今充任赵云水师中的骨干教习。
巡视完毕，刘封与赵云回到帅帐对坐饮茶。
“马孟起那边有什么消息？”赵云问道。
“华容和竟陵都拿下了。”
刘封端起茶碗，吹散浮沫，把江北的形势大致介绍了一番。
在坐镇公安的这段日子里，刘封并未将所有兵力闲置在城内休养生息。
半月之前，他便谋划了北面的战局，派遣马超、关兴统率一万五千人马，从公安渡过长江用兵。
这支蜀军犹如一柄利刃，连续攻克了华容、竟陵两座县城，彻底切断了江陵与江夏之间的陆路通道。
刘封深知吴军在野战中绝非西凉铁骑的对手，因此令马超在华容县屯兵驻扎，挑衅吴军来犯。
果然不出刘封所料，镇守江陵的孙韶听闻马超杀到东面七十里的华容，根本不敢出战，下令紧闭江陵城门死守。
这样一来，江陵与江夏的陆上通道就此被蜀军切断。
再加上关羽屯兵当阳，江陵已经彻底与东吴的疆域脱离，成了一块飞地，唯有与前线的夷陵互为犄角。
看看时近中午，刘封起身告辞。
回到公安城内的都督府，刘封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茶，又有人来报喜。
“都督，零陵邓士则将军遣使送来书信。”
“快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入堂，双手呈上竹筒。
刘封拆开竹筒取出帛书，展开一看，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邓艾在零陵局势稳定之后，一改被动防守的态势，主动出击。
这位历史上的灭蜀名将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天赋，不仅迅速收复了原本属于零陵治下，被吴军占领的重安、洮阳、昭阳三县。
甚至还跨郡作战，一举攻克了桂阳郡治下的耒阳，以及长沙郡治下的昭陵二县。
“哈哈……我就知道东吴除了陆逊之外，其他人邓艾随便打！”
刘封看完后击掌叫好。
除了陆逊、吕蒙，东吴其他的将领谁还能和邓艾掰掰手腕？
徐盛、朱桓、贺齐似乎还能试试，其他的凌统、韩当、吕岱、步骘、丁奉什么的，完全不够看，更不用说周泰、宋谦、贾华之流了！
邓艾的进攻不仅巩固了零陵防线，更让刘封看到了收复南郡，甚至反攻长沙、桂阳，将东吴彻底赶出荆州的希望。
只不过，邓艾攻取了桂阳和长沙的地盘，陆逊作为荆南都督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他不敢主动进攻自己的主力，不等于不敢打零陵的偏师。
刘封沉吟许久，提笔给邓艾回了一封书信，叮嘱他见好就收，不要孤军深入，免得遭到陆逊的算计。
邓艾虽然厉害，但现在毕竟只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而陆逊已经是拥有丰富统兵经验的名将，真打起来，邓艾绝不是对手。
给邓艾的书信刚刚送走，亲卫又来禀报。
“都督，有使者带来汉中王的书信。”
刘封揉了揉脸颊：“今天书信可真多啊，带使者进来见我。”
片刻后，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快步走入书房，双手呈上书信。
刘封接过信筒拆开火漆，抽出帛书展开细读。
书信看起来像是刘备亲笔所写，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中执笔。
刘备在信中写道，江陵郡丞潘濬派亲信潜入夷陵大营，送来密信。
潘濬声称已在江陵城中联络了一千余名不愿降吴的旧部响应，约定于七月十五子时，从城内打开江陵西门，迎接汉军入城。
信中说：潘濬在江陵暗中串联了一千余名心向大汉的旧部，约定七月十五子时，趁江陵守军换防之际打开北门，迎接大军入城。
法正认为：如今蜀军兵势正盛，先是收复公安，又连下华容、竟陵，将南郡与江东彻底阻绝。
潘濬见孙权势微，必然心生倒戈之意，因此这次献城应当是出自真心。
刘备还记得刘封此前曾郑重警告提防潘濬诈降，故而特地修书征求刘封对此事的看法。
“法孝直看人果然准！”
刘封思忖片刻后，对法正看人的眼光钦佩不已。
自己能看透潘濬，因为自己是穿越者，有上帝视角，知道潘濬以后做的事情，而法正则是纯粹的靠洞悉人心做出了判断。
潘濬这种人，心中没有多少忠义，只有利益。
如今东吴在荆州节节败退，孙权被打得抱头鼠窜，潘濬若还死心塌地跟着东吴一条路走到黑，那才奇了怪！
他既然不会忠于刘备，自然更不会忠于孙权，他只会看谁占上风，就倒向谁！
“既然这墙头草想给自己留条后路，那便信他一次。”
刘封权衡利弊后，铺开一张空白的帛书，提笔研墨，在信中做了回复。
“潘濬反复无常，唯利是图。然今日之势，吴贼败退，大汉军威正盛。
潘濬审时度势，必欲叛吴以求自保。
孩儿以为，法孝直所言极是，潘濬此次献城应当为真，可以尝试进城。
然兵不厌诈，不管大王遣哪员大将进城，都应该提醒他做好防备，在城外部署重兵接应，以防不测。”
考虑了片刻，刘封又做了补充：“若父王信任儿臣，我愿与二叔会师江陵城下，共克此城。”
写完之后，刘封思忖了许久，又将补充的这一页揉皱，丢进了竹篓之中。
他之所以如此谨慎，因为不想贪功。
这次与东吴决战了大半年，刘封几乎包揽了大部分的功劳。
潘濬如果主动献城，谁去江陵谁立大功，刘封再自告奋勇的去，就等于摘果子。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更何况刘封身份微妙，因此需要收敛锋芒。
“嗯……这段日子，我得少抢风头，让我的二叔兼岳丈多捞点功绩。”
晾干墨迹，刘封将书信封好，正欲唤使者进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绣衣副尉岳泽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门口。
“启禀都督！”
岳泽神色难掩激动，大步入内，拱手禀报：“洛阳急报，天大的消息！”
刘封抬眼望去：“何事如此慌张？”
岳泽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下激动的情绪，仔细禀明。
“末将麾下绣衣候方从洛阳归来，带回最新情报。
魏王曹操已于六月二十七日，病死于洛阳永宁殿，洛阳现在满城缟素，正在为曹操发丧。”
“曹操薨了？”
刘封霍然从椅上跳了起来，眼中迸射出又惊又喜的光芒。
他这只扇动翅膀的蝴蝶，终究没有改变浩浩荡荡的历史洪流。
曹操的寿命虽然比历史上延长了三个多月，但这位乱世枭雄最终还是永远的退出了历史舞台。
“好啊，好啊，天下大变将至，大变将至！”
刘封负手在书房内踱步，脸上写满了亢奋，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接下来的天下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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