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好一招敲山震虎

宿蓝姻也收敛了神色，坐起身来。

太上皇驾崩了？

可前世太上皇驾崩分明是在半年后……

难道……

前世这个时候太上皇其实已经驾崩，朝廷秘不发丧，直到半年后实在瞒不住才昭告天下？

这个念头一起。

前世这半年的种种异常瞬间涌入脑海：

京城开始戒严，朝廷暗流涌动。陆玄辞也是在这个时间段，在她暗中的帮扶下，左右逢源，逐渐崭露头角。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而裴寒烬此刻便已知晓这消息，自然与他显赫的身份，和在朝中的核心地位密不可分。

“快更衣。”

裴寒烬淡淡吐出几个字，动作利落。

转头看向她时，眼神下意识柔和了几分。

“我先送你回府，这段时日好好待在府中，哪里也别去。”

宿蓝姻看着他挺拔的身影，见他正利落地整理衣衫。

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这不安不光是源于太上皇驾崩可能带来的朝局剧变，更源于老夫人此刻突然回府。

上辈子，老夫人直到侯府被抄家灭族，都未曾回过侯府，而是直接跳崖了。

裴寒烬一路快马加鞭，亲自将宿蓝姻送回镇北侯府门前，只匆匆交代了秦安几句。

便要策马离开。

“裴寒烬。”

她叫住了他。

裴寒烬回过头来看她，眸里藏着急色，却静静等着她开口。

“小心宸王。”

上一世新皇很快病逝，摄政王、良王与太子相争，最后登上皇位的却是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宸王。

现在还有一个变故。

“长公主也不对劲，一定要盯紧他们。”她又开了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侯府有我，放心！”

裴寒烬有暗藏的实力。

可惜，前世受侯府拖累，深陷泥潭，替人做了嫁衣，还成为了别人的垫脚石。

而她也一样。

为了一时安稳，她一步退，步步退，最后落得被囚禁毒死的下场。

裴寒烬眸色一怔，眸色逐渐凝重。

“好。”

说完，他马不停蹄直奔皇宫方向。

宿蓝姻望着他渐远渐去的背影，压下心头不安，定下心神后才步入侯府。

她没有直接回棠梨苑，而是先去了雍和院找秦氏。

院内，姹紫、嫣红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一见她，连忙迎上来。

“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姹紫压低声音，带着急切，“老夫人回来了。一回来，夫人就被叫去了静檀院，半天不见回来。”

宿蓝姻眉心微蹙。

并没有着急前往静檀院，而是询问：“老夫人为人如何？？”

现在她急需了解这位突然回府的老夫人。

嫣红机灵，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将声音压得更低：

“老夫人自三老爷战死沙场后，便一直在南边的寺庙祈福养病。原先她性子严厉，最重规矩孝道。”

说到这里，嫣红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老夫人对二房和三房总是要宽容许多，以至于连那两边伺候的人，都要得老夫人喜欢些。

说是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大房合该要多承担些。

可对待大房的人却丝毫不容有失，特别是对夫人，老夫人的态度极尽冷漠。

哪怕夫人已经卧病在床，早晚请安，一日也不能落下。”

说到这里，嫣红已经红了眼眶。

边上的姹紫更是抹起了眼泪。

“直到三老爷战死，老夫人去了寺庙，夫人的日子才好过些。

不过，老夫人虽然偏疼二房和三房。但老夫人是讲理的人，任何事情都要与她讲理，并且忠于孝道。

只是我们夫人不善于与人争辩……”

呵！

善于以长辈之姿与人讲理，若讲不赢，便抬出孝道压人。

怎样都是老夫人立于不败之地。

宿蓝姻不再耽搁，带上秦安和春芽径直前往静檀院。

赶到大门外。

宿蓝姻便察觉院中气氛肃穆，下人们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院内早已被精心打扫过，焕然一新，透着佛堂特有的清冷檀香。

步入正厅，眼前的景象让宿蓝姻眸光微沉。

秦氏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形单薄，脸色苍白。

看样子已跪了不短的时间，全身都在颤抖。

却倔强着紧抿着唇，挺直腰背，带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而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妇人。

她着一身深褐色福寿纹锦衣，手持一串油润的佛珠，神色沉静，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闭目转着佛珠的手一停。

随即睁开眼睛，缓缓扫过刚进门的宿蓝姻。

出乎意料的是……

老夫人看向宿蓝姻的眼神并无苛责，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孙媳给祖母请安。”宿蓝姻不卑不亢地行礼，姿态端庄。

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老夫人点了下头，拿着佛珠的手抬了抬。

“起来吧。你随寒烬一路奔波，才刚回来，就来看我这个糟老婆子，有心了，快些坐下。”

这温和的态度，与跪在地上的秦氏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她没料到的。

宿蓝姻谢过，并未立刻坐下。

而是将目光落在秦氏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

“祖母，不知母亲所犯何错，要跪在此处受罚？母亲身子骨弱，又大病未愈，跪久了怕又要缠绵病榻了。”

那只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

老夫人目光锐利地看向她，重重哼了一声。

转头看向秦氏时，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身为当家主母，不懂什么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便是最大的错。”

她像大多数慈祥的老者一样，一边转动着佛珠，一边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字字敲在人心上。

“钱氏愚笨，管理中馈不力，连养的护卫都是酒囊饭袋，让侯府屡次闹出丑闻，累及侯府名声。

如今又因多年前陷害瞿察那等陈年旧事，被人告到官府，当堂受刑，丢尽脸面。

谦儿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在府中行凶，杀害马婆子，如今身陷囹圄。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丢尽我镇北侯府百年清誉的丑事？”

话音未落。

老夫人将佛珠往桌上一放，随即话锋一转。

“这些事，关起门来便是自家家务。如今倒好，闹得满城风雨，让整个京城都看我侯府的笑话。

秦氏身为当家主母，难道不该以家族声誉为重？不该懂得息事宁人，维护体面？

如此放任事态扩大，闹到官府公堂，让外人戳我侯府的脊梁骨，便是她的失职。

我今日罚她，便是要让她记住这个道理！”

原来在这等她呢！

好一招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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