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踏上婚船
卫大人将面前厚厚一叠证据从头翻到尾。
证人证词、伪造的手书、来往信件……
每一样都清清楚楚。
连他这个断案多年的老推官，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惊叹：
证据链太完整了！
这是他断案以来最快最轻松就破获的一个案子。
因为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是自己走到他面前的，他只需要判决就可以了。
夜越深，聚集在京兆府门口的人就越多。
毕竟，恰逢庙会连夜审案，在京兆府还是头一遭。
百姓们提着灯笼，踮着脚尖，将府门围得水泄不通。
好在裴寒烬派去的暗卫协助官兵来回奔波，所有需要核实的事情都进行得又快又顺利。
官兵们腿都快跑断了。
一个个气喘吁吁回来复命，脸上的表情却都带着兴奋。
结果如宿蓝姻所料。
“证据确凿，裴二夫人，你还有何话说？”
钱氏人有些恍惚。
今夜本来由她掌控的局面，在一步步脱离她的预想后，滑向了对她十分不利的局面。
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证物证被核实。
卫大人站起身来，惊堂木重重拍下。
钱氏被当堂杖责三十，押入京兆府大牢候审。
竹翠蓄意杀人、栽赃陷害，按律判斩立决。
当然，人已经死了。
其余与案件相关之人，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钱氏名声在外，一直以持家有道而令人点头称赞。
因而当真相水落石出之时，围观的百姓们先是不可置信，随即唾骂声汹涌而来。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设计陷害一个好管家，还差点害死人，最后却只打三十大板？”
“不然还能怎样？杀人灭口的事和勾结衙役赶尽杀绝的事都是那个竹翠做的。”
“竹翠是她的人，与她能脱得了干系？”
“可人都死了，死无对证啊。”
“可怜瞿管家，被冤枉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还了他清白。”
三十大板打完，钱氏后背已是血肉模糊，整个人趴在长凳上几乎昏厥过去。
裴熊征闻讯赶来时，堂上的情形，人都愣住了。
“二弟妹？”
他要怎么跟二弟和母亲交代？
当他正要发怒……
又一阵骚动从公堂外传来。
几名官兵与裴寒烬的暗卫押着，一个狂躁嘶吼、不停抓挠自己的男人走了过来。
被押来的人面色青灰，下巴上蓄着一把整整齐齐的短须，手臂上布满了指甲抓出的血痕，人看上去有些疯癫。
还真是他。
侯府二爷，钱氏的夫君，裴鸣谦。
宿蓝姻看了裴寒烬一眼，见他并不意外。
显然，他也猜到了。
带队的官兵朝卫大人拱手：“大人，属下带人在侯府各院用母药逐一排查，查到静檀院时，此人从暗室中发狂冲出。
幸亏有裴世子的暗卫相助，否则光靠我等根本拿不下此人。”
他们脸上挂了彩，却笑得格外灿烂。
这件案子不到五日就抓到了凶手，刑部之前还老说他们是饭桶。
看看现在，多牛。
“经过比对，此人的鞋印与荷花塘边的泥脚印完全吻合，就连鞋底的淤泥也与马婆子指甲中残留的淤泥一模一样。
马婆子之死的真凶，便是此人。”
裴熊征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裴鸣谦，又看了看公堂上满身血污的钱氏，再看着卫大人案头的证据。
高大魁梧的身体无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一夜之间，好好的侯府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下意识看向裴寒烬，却发现儿子的视线一直落在与宿蓝姻十指相扣的手上。
脸色更黑了。
可此刻他不好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裴鸣谦被关押，然后让人将钱氏抬回府。
他临走前与裴寒烬擦肩而过时，冷冷哼了一声。
京兆府门外的人群在宿蓝姻等人的离开中，渐渐散去。
马车缓缓驶过长街。
宿蓝姻靠在车壁上，手里还提着丑陋的花灯。
裴寒烬坐在她对面，捣鼓着他手里的目前还只是竹骨架的花灯，动作有些笨拙。
她觉得，裴寒烬再用点力，花灯的骨架都要断了。
“我来吧！”
这些细腻活，还得她来。
闻言，裴寒烬看了她，眉梢微挑了一下，伸手递给她。
她接过，拨弄两下。
然后，竹骨架……散了。
她耳根一热，尴尬地眨巴了一下眼睛，飞快朝裴寒烬一眼。
好像没发现。
她立马将散架了的花灯悄悄藏在身后。
“那个……还是外面卖的好看，等会儿我给你买一个。”
裴寒烬手抵在鼻尖，微微偏过头，眼底含笑，唇角翘起：“……嗯。”
宿蓝姻当即下了马车，在裴寒烬没下来去之前，赶紧把弄坏的花灯扔掉。
她给裴寒烬买了花灯后。
“很好看。”裴寒烬拿在手里瞧了又瞧，静默片刻，忽然道：“带你去个地方放。”
一处僻静的河边，两岸的垂柳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灯笼，一盏一盏，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河的尽头。
水面倒映着千万盏灯火，随波摇曳，像是铺在手里的银河。
宿蓝姻弯下腰，将歪歪扭扭的花灯轻轻放进水里，与她为裴寒烬买的花灯一起，在水面上缠缠绵绵，顺着水流缓缓飘远。
“好了。”
她脸上露出笑，转头看向身侧，“世子，你的灯……”
身侧空无一人。
裴寒烬不见了。
宿蓝姻微微蹙眉，正要呼唤他，河面上却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她循声望去，便看见一艘装扮喜庆的画舫从河湾处缓缓驶来。
船头悬着两盏大红灯笼，船身上系满了红绸，大红喜字对称贴着，在夜风里飘荡。
片刻后。
画舫在她面前停稳，船头上一个穿着喜庆的老妇人，笑眯眯地朝她伸出手来：“夫人，请上船。”
宿蓝姻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今生，她成婚两次，却没一次让她心情愉悦。
前世嫁给陆玄辞。
拜堂拜到一半，被养妹陆淑淑昏倒打断，陆玄辞焦急抱着陆淑淑离开，留下她一人受人耻笑。
今生换嫁裴寒烬。
她独自拜了堂，高堂的位置空荡荡摆着两把空椅子，裴寒烬来喜房时连喜服都没有穿。
她受到的嘲笑一点都不比前世少。
于是，她鬼神使差地伸出手去，踏上了喜庆的犹如婚船的画舫。
脚刚踏上船板，身后传来一道低沉而清冽的声音：
“阿姻。”
熟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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