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宿蓝姻将信将疑，深深看了徐卿钰一眼，确认他眼底清明、神情认真，才微微颔首，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

路过棠梨苑时，她将春芽招到跟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让她赶紧跑一趟兵部侍郎府，找徐卿钰的父母，再给春芽一个地址，让二老先去那里等着。

春芽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小跑着走了。

宿蓝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后，这才理了理鬓边被风吹散的碎发，朝裴寒烬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房门微微敞开，里头一如既往地安静。

宿蓝姻在门外站了一息，窈窕的身子稍稍一侧身，整个人便无声地走进了室内。

案桌后无人。

桌上的文书整整齐齐地叠成一摞，并没有翻动的迹象。

宿蓝姻轻轻蹙眉。

裴寒烬去哪儿了？

她正要抬步走向案桌，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玄色的身影立在最后一排书架旁。

之前在这里看医书时她便注意到，最后一排红漆书架与旁的书架不同，要厚出许多。

她刚走过去几步，便隐隐约约看见裴寒烬面前有一个抽屉，是从那厚书架暗格里拉出来的，里面有一抹红和一抹蓝，在暗沉的书房里显得格外亮眼。

只是还未看清……

裴寒烬就似有所感，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去，修长的手指倏地将抽屉往回一推，那抽屉竟与书架的侧壁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

他猛地转过身，在看见来人是她时微微愣了一下，眼底的警惕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随着他一步步走过来，逼近她。

宿蓝姻心中惊讶，但没有动，看着越来越近的裴寒烬，有些捉摸不透他想做什么。

明明见到是她后，他眼眸里的警惕已经消失殆尽。

可为何裴寒烬此刻的眸子里是无尽的冷漠，越靠近她，那种霸道的气势就越浓烈，直到将她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凉薄的手指一把扣住她下巴，微微抬头，迫使她与他对视。

“你刚刚看见什么了？”

声音低沉而清冷，还隐隐带着一丝颤抖。

“还未看清，您就关上了。”宿蓝姻实话实说。

心中却十分疑惑，那暗格里究竟藏着什么，能让裴寒烬如此警惕。

闻言，裴寒烬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一顿，垂眸审视着她的眼睛，确认她没有说谎之后，才松开手，后退一步。

周身凛冽的气息也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矜贵的模样。

“咳。”他清咳一声，又后退一步，与宿蓝姻拉开一定距离，“抱歉，可弄疼你了？”

“没有。”宿蓝姻摇摇头。

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心中更加好奇，那书架暗格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当然，她并未去深究，转而指着最前排全是放医书的书架，语气自然道：“我上次在这里看到许多医书，想着要去给沈御史治病，便想来临时抱佛脚。顺便问问世子，是否知道沈御史的具体情况。”

裴寒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后，轻嗯了一声，便移开了视线。

“剑伤，擦伤，还有……魅毒。”

话音刚落，宿蓝姻便微拧着眉宇询问：“怎么和你之前受伤的情况相差无几？”

两人不会是一起遇刺的吧？

仿佛知道她想什么，裴寒烬直接给予了她肯定的答复：“我们在办贪墨军饷案时，一同遇刺。他比较不幸。”

说到此，裴寒烬转眸看了宿蓝姻一眼。

若不是她在他前往北郊军营前说，让他不要操之过急，若遇棘手之事莫要独自逞强，他也不会改了主意同意与沈让尘一同查案。

若他当时甩开沈让尘自己去查，那此刻依旧昏迷不醒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宿蓝姻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随即有目的性地拿起医书看起来，看之前，还不忘看了一眼裴寒烬的神色。

看似平静，但显然还未完全平静下来。

不过好在，他没有生气的痕迹了。

徐卿钰果然了解裴寒烬，他说只要她来书房里，裴寒烬就不会生气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裴寒烬也是怕孤独的人。

片刻后，宿蓝姻靠在书架旁看了几页医书，又站着翻了好一会儿，腿有些酸了。

她抬起眼帘，正好看见书房隔间里有张被褥叠放整齐的床榻，便索性走过去在榻边坐了下来。

案头前的裴寒烬抬眸看了她一眼，视线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低头批阅公文。

狼毫无声息滑过纸面，在字迹上画圈、批注，与床榻边书页翻动的窸窣声配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宿蓝姻手中医书的纸张翻了一页又一页，她看得入神，直到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似乎想禀报什么，但被人制止了。

她没有听见裴寒烬开口让她出去，便也没有动，因为她正好看到一例特殊剑伤的处理方式，舍不得中断。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走进了隔间里。

她刚好看完一页纸，正要抬头时，一张陈旧泛黄的纸就这么毫无预料地出现在她眼前。

是药方。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蝇头小楷，用的药材刁钻奇特，有几味连她都只在古籍上见过名字。

且工序繁杂紊乱，每一处不按常理。

很是古怪。

宿蓝姻的眼眸倏地一亮。

她猛地站起来，双手接过那张药方，捧在掌心里仔仔细细地看着，指尖沿着字迹一行行往下移，越看越激动，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这、这是……”

头顶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就是那张奇方。”

惊喜来得太突然，宿蓝姻直接扑到裴寒烬身上，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身，兴奋地用额头左右蹭着他的脖颈。

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声音满是欢喜。

“世子，你真厉害。”

裴寒烬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怀中突然情绪外露的女子。眸子里的清冷像初雪融化，蓄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缓缓垂下手臂，正要收紧，将她拢进怀里……

宿蓝姻突然从他怀里挣脱，随即将医书往裴寒烬手里一放：“麻烦世子帮我放好！”

尾音都还没落下，人已经急切走了出去。

裴寒烬低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双手。

人走了，属于她的冷香，还地萦绕着。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半晌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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