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表小姐闹着要出家当姑子

宿蓝姻瞧了一眼他的伤势，有些踌躇。

“你能行吗？”

裴寒烬瞥她一眼，眼神有些晦暗，“我不行？”

两人显然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宿蓝姻没有再犹豫，趴上了他的背。

裴寒烬背宽阔坚硬，灼热有劲，宿蓝姻尽量不动，不继续给他增加负担。

不知走了多久。

期间再没碰到暗室。

裴寒烬的背已被汗水浸透，宿蓝姻终于忍不住想开口说，自己下来走时，暗道尽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石门，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透过石缝，隐隐约约透出细微的光，还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裴寒烬瞬间吹灭火折子，两人贴着石壁屏息静听。

“……二嫂，这件事我不能再做下去了。太险了。那个宿蓝姻医术了得，再这么下去，事情一定会露馅。更何况昨夜静檀院闹出了动静，若是被人发现什么，咱们藏了这么些年的事就全兜不住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虽然绵软中带着几分讨好，但声线细腻，似是带着小钩子，陌生又妩媚。

宿蓝姻一震。

二嫂？

这府里能被称作二嫂的，只有一个人。

她大抵知道这陌生声音的女人是谁了……

果然，另一道语气偏慢，语气极为镇定的声音传来：

“慌什么，静檀院那边我已经让人收拾过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今夜府里忙着搜什么玉佛，没人会去注意那边。”

这声音她熟悉，是钱氏。

只是声音里褪去了平日那层谦和客套，只剩冷硬的精明。

那先前说话的，只能是三房夫人梅氏。

“可我不想再干……”梅氏处于弱势，声音都显得弱了许多。

“你认为当年的事你藏得很好？诬陷瞿察，让他背黑锅被赶出京城……”钱氏冷笑，拆穿一个残酷的事实，“你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你怎么会知道？”梅氏震惊，绵柔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

“哼，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三弟妹，你只要继续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还能过你的安心日子。”

梅氏那边没了声音，显然是妥协了。

“时间不早了，三弟妹早些歇息。”

脚步声由近及远。

钱氏离开了。

忽然，又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脆响。没有人说话。很久之后，脚步声才再次响起，接着是房门被关上的声响。

想来是梅氏也离开了。

宿蓝姻趴在裴寒烬背上，压低声音道：“这里应该是三房的书房，就是你说的那面空墙。”

“嗯。这道门出不去，我们得原路返回。”

裴寒烬背着她沿暗道往回走，许久之后才重新回到枯井底。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信号烟火，拉燃引线，一道极细的亮光窜上井口，在夜空中无声地炸开。

宿蓝姻眼睛瞬间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都颤了颤：

“世子，你既然有信号烟火，先前为什么不用？”

他又是中情散又是伤口裂开，不要命了吗？

裴寒烬清咳一声，不自然地撇开了视线，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先前意识模糊，没想起来。”

是这样吗？

不然还有别的解释？

宿蓝姻脑子都混乱了。

不多时，秦安的声音从井口传来，见到他们，面色一喜。

又过了一会儿，暗卫拿来了绳索，将他们拉了上去。

等两人回到棠梨苑，夜已过子时。

宿蓝姻匆匆沐浴后，脱力地坐进椅子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裴寒烬已换了身干净的玄色寝衣，端着碗热姜汤搁在她手边的小几上，又取出药膏，俯身拉过她的手，给那几道在井壁上蹭破的伤口抹药。

他的动作极轻，指腹蘸了药膏缓缓涂开，神情专注。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提今晚在井底发生的事。

可那股微妙的气氛，若有若无地笼罩在两人之间。

宿蓝姻看着两人接触的手，有些渐渐回过味来。

裴寒烬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此刻裴寒烬正好抬眸看她：“感觉如何？”

“很好，挺舒服……”

她说的是药膏在皮肤上清清凉凉很舒服，可话出口，她都自己却想岔了。

宿蓝姻立马撇开视线，目光不知往哪儿搁，想抽回手自己抹药，手指却被裴寒烬紧紧攥住，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别动。”

宿蓝姻只好让他抹着药，可耳尖却莫名其妙热了起来。

抹完了手，他又蹲下身去查看她肿起的脚踝，继续将药膏敷在肿起来的脚腕处，轻轻按揉。

诡异的平静中，带着一丝丝尴尬。

然而，只有她一人这么认为。

“我已让暗卫去把密室里的药瓶都带回来了，”裴寒烬轻声开口，语气清冷淡漠，如往常一般，“等天亮了，你仔细看看有哪些能用的。”

宿蓝姻顿时眼眸一亮。

这太好了。

她之前还暗自可惜呢！

想到井底的机关暗道，她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对了，昨夜在静檀院祖母房内，我踩到了一块会陷下去的地砖，就在架子前面第二块的位置。”

裴寒烬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唤来秦安，低声吩咐了几句。

秦安领命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安折返回来，手中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

裴寒烬接过铁匣，用匕首撬开生锈的搭扣。

匣内铺着一层褪色的锦缎，上面搁着一枚铜钥匙和一本薄薄的账册。账册纸页泛黄陈旧，密密麻麻地记着人名和数字，每一笔后面都标注了日期和经手人。

宿蓝姻凑近看了一眼，目光骤然一凝。

最底下一页的角落写着：甲字营军饷三千两，经手人孟文康。

时间已是许多年前。

但与普通账册不同的是，这一页的背面还附了一行极细的朱砂批注，字迹端正苍劲。

裴寒烬说是三老爷的笔迹。

写着：此饷已于十一月初十调至北境粮草司，孟文康未经手。

赵永昌说的是真的。

军饷根本没到他手里，在此之前就已经调走了。

上面有三老爷的私印，还有军中的官印。

这就是证据，能证明赵永昌清白。

裴寒烬将账册翻了翻，神情越来越冷，涉及的官员越来越多。

许是事情交给裴寒烬后，宿蓝姻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彻底放松下来，等裴寒烬合上账本，她已经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将她从椅子里抱了起来，轻轻放到了床榻上。

被褥被拉到下巴处掖好，额头上落下一片温热的触感，极轻极短。

她实在太困了，想睁开眼睛看看，眼皮却像千斤重般难以睁开，然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

她听见了一阵吵闹声。

紧接着匆匆忙忙跑进来，秋月的声音急切传来：“二姑娘，您快醒醒，外面闹起来了，表小姐闹着要出家当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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