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少夫人竟是个草包

宿蓝姻踏进棠梨苑前，将淡漠的神色隐去，换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引得路过的下人都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等进了内室，她脸上那层愁云便顷刻间散了个干净，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秋月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警惕地探头往外张望了一圈，确定廊下无人，才轻手轻脚地关严了房门，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二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二房那边刁难您了？”

宿蓝姻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做戏而已。”

秋月眨了眨眼，凑得更近了些：“做给谁看？”

“除你之外的所有人。”宿蓝姻放下茶盏，唇角微微弯了弯。

秋月立刻了然，用力点了点头，又问：“那薛公子当真是经商天才？奴婢瞧着他那样，实在不像。”

宿蓝姻只是笑了笑，没有多作解释，拉过秋月低声交代了一番。

秋月听完，眼睛越睁越大，最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宿蓝姻从那摞堆了半张桌子的账册中随手抽出一本，翻了几页，便带着秋月出了房门，沿着棠梨苑的回廊缓步走动。

她边走边低头翻看账册，眉头越蹙越紧。

“这么大一个茶庄，怎么会月月都没有盈余？”

她淡漠的声音中带着怒意，刚好能被廊下洒扫的下人听见。

“还有这一处，进货记了三次，出货只记了一次，余下的茶叶难不成自己长了翅膀飞了？”

身后的秋月一脸为难地劝道：“二姑娘，记在这边呢，您看错地方了。还有……生意有亏有赚，这茶庄本就地处偏僻，不赚钱也是常理。您别生气，看不懂咱们就先放一放，何必跟几本账册较劲。”

宿蓝姻似是被这话戳中了痛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她路过廊下一盆开得正盛的山茶花时，抬起脚就踹了一下花盆。

明明力道不大，可花盆被她一脚踹碎了。

宿蓝姻：“……”

她力道这么大吗？

秋月捂脸，替自家姑娘尴尬的老毛病又犯了。

洒扫的婢女齐齐缩了缩脖子，一个个低下头扫地，谁也不敢往再这边多看一眼。

可……

不到半个时辰，少夫人看不懂账本还拿花盆撒气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棠梨苑。

院子里那几名被宿蓝姻责罚过，已降为三等杂役的婢女正蹲在井边洗衣裳，手上的冻疮被井水激得又痛又痒。听说了这事，几人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原以为她多厉害呢，哼，原来是个一窍不通的草包。”其中一个将手里的衣裳往盆里一摔，压低声音冷笑。

“连账本都看不明白，也就出身好点，不然连我们这等下人都不如。”

“菊花姐姐小声些，”旁边的婢女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圈，“万一被少夫人听见了，我们又得挨巴掌。”

“怕什么？自己账都算不明白，还不让人说了？”叫菊花的婢女嘴上硬气，身体却很诚实地瑟缩了一下，确认附近没有宿蓝姻的影子，才又压低了几分声量，“不过话又说回来，侯夫人的那些田产铺子给到她手里也是白糟蹋，早晚会被她败干净。”

“败干净才好呢，让世子爷知道她无脑又无能，迟早将她厌弃。到那时候，这棠梨苑还指不定是谁说了算呢。”

几人发泄着怨气，浑然没有注意到两道身影已经靠近了她们。

正是赵嬷嬷和薛玉昭。

赵嬷嬷腰板挺得笔直，把薛玉昭当作签了卖身契的下人，正一板一眼地告知府规：“第三百二十七条，府中男仆不得无故进入内院女眷居所，违者杖二十……”

她的眼神自带审视，念到男仆二字时，目光还会刻意在薛玉昭身上停留一瞬，带着不易察觉的鄙夷。

薛玉昭头都大了，他已经被迫听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府规。

红绫馆的规矩拢共才四十八条，他已经觉得多到令人窒息。

进了侯府才知道，红绫馆那区区四十八条规矩算什么？镇北侯府整整五百九十九条，光是听着赵嬷嬷的碎碎念，他就萌生了浓烈的退意。

恰在这时，菊花几人的议论声传进了耳朵里。

薛玉昭眼神一暗，随后一脸茫然地看着赵嬷嬷。

意思很明显……

侯府不是规矩森严吗？怎么还有下人敢妄议少夫人？

赵嬷嬷显然也听见了，脸色有些难堪，板着脸斥道：“你们敢私下妄议主子，各自掌嘴二十，再罚三个月月银。”

菊花几人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跳，见是赵嬷嬷，脸色更白了。

不敢多说一个字，抬起手就开始打自己耳光。

赵嬷嬷这才收回目光，带着薛玉昭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口中继续念着府规：“第三百二十八条，府中下人不得妄议主子是非，违者掌嘴二十，罚俸三月。情节严重者，杖二十并逐出侯府。”

离开井边时，薛玉昭回头看了一眼。

菊花几人虽在受罚，但眼里并没有忏悔之色，只有被抓包的恼恨。

少夫人在侯府的处境似乎并不好。

他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等赵嬷嬷讲完规矩，将他领到宿蓝姻跟前时，宿蓝姻还在愁眉苦脸地看着账本，秋月在旁信心十足地指点，却没一处指对。

主仆俩都焦头烂额，头也没抬便让他们出来了。

瞧这模样，薛玉昭又想起菊花几人对宿蓝姻的贬低。

看来少夫人不仅看不懂账本，在侯府里还根基浅薄。

她都这般艰难了，还愿意庇护他，心里那股愧疚便再也压不住了。

沉默片刻，薛玉昭已下定了某种决心。

“赵嬷嬷，小的除了琴棋书画，还会看账本，可否……”

赵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老仆对新来者的训诫：“你做好自己的事务便可，别动那些攀高枝的歪心思。”

薛玉昭面容稍稍一僵，随即立刻换上笑脸，连连称是。

傍晚时分，宿蓝姻正坐在桌台边缝制答应给裴寒烬做的新衣。衣料是上好的玄色锦缎，针脚细密匀净，已有了大致的轮廓。

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秋月快步去开门，门外站着薛玉昭。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屋内的宿蓝姻。

“夫人，玉昭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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