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侯爷还要我等多久呢？

宿蓝姻眸光微闪，她嫁入侯府这些时日，还从未见过镇北候。

她名义上的公爹。

今日倒是赶巧了。

她自觉退到一旁，垂手立着。

房门被推开又合上，冷风灌进来，裹挟着门外冬日的寒意涌进里间，好一会儿才消散。

一辆木制轮椅被推进来，轮椅上的人身形高大威猛，纵使双腿废了，往那儿一坐仍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裴雄征面容浓颜刚硬，下颌线条粗犷。

进里间后，目光先扫一眼桌上的药膳，然后才看向秦氏，眉间死拧。

“你身子本就不爽利，何必跟三弟妹争那些吃食？”

他开口便带着责备，声音沉而硬，像是训斥营中的兵士，“三弟妹寡居本就艰难，身子又亏损多年，好不容易寻到对症的药膳，你倒好，让膳房截了她的份例。你身为当家主母，怎么越来越小家子气了？”

劈头盖脸被一顿训斥，秦氏的神情从错愕一寸一寸褪成煞白。

宿蓝姻看见了秦氏放在腿上的那只手，紧紧攥着膝上的布料。嘴唇也紧紧抿着，似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发抖。

药膳？

宿蓝姻看向秦氏身前的桌子，一碗喝了半碗的药膳，不由得犯嘀咕。

不是传言他与秦氏琴瑟和鸣吗？

怎的喝一碗药膳都要被训斥？

“侯爷，我没有。”秦氏红了眼眶，撑着桌沿站起身来。她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端起了侯府主母应有的姿态，声音却止不住地微微发颤，“药膳是烬儿为我准备的，你若不信……”

“够了！”裴熊征厉声打断，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满是失望，“你现在已经虚伪到要拿寒烬来做挡箭牌了吗？”

秦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无声地滑过过分苍白的脸。

裴熊征看得心中一颤。

强硬的态度几乎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声音也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别哭了，你知道的，我最见不得你哭。

一碗药膳不是什么大事，你想吃多少都行。但去抢三弟妹的就是不对，等会儿收拾妥当了，跟我过去道个歉。”

说着，他伸手想去替秦氏擦眼泪。

秦氏侧过脸避开了。

裴熊征的手僵在半空中，面上的柔和倏地冷了下来，一把攥住秦氏骨瘦如柴的手腕，声音沉沉：

“秦织妤，你别总仗着我对你的宠爱就无法无天，现在就跟我去道歉。”

不得不说，裴熊征身为武将，纵使废了双腿，发起怒来压迫感十足。

宿蓝姻最怕与这种人接触。

此刻裴熊征的样子，更是让她脊背发凉，手心都冒出了汗。

但看着消瘦的秦氏被强拉硬拽，连齐嬷嬷上前去挡都被裴雄征挥开。

秦氏踉跄的脚步，和强忍着泪意，让她心口发闷……

宿蓝姻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拔高声音。

“父亲。”

一声称呼，打断了裴熊征强硬的举止。

他几乎顷刻间停住了所有动作，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

显然从进门到现在，他压根没有注意到屋里还有旁人。

“父亲。”宿蓝姻又喊了一声，给自己壮了壮胆气，然后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声音尽量从容，“桌子上这碗药膳非比寻常，是儿媳针对母亲的病情特意调配出来的方子，并让世子亲自吩咐膳房每日按方子熬制，一日三次，从不间断，膳房那边都有记录。

药膳里的药材与母亲的体质相合，但对旁的病症却是相冲的。蓝姻不知三婶婶的身体情况，只听闻三婶婶身子虚弱，若她误食了这药膳，轻则腹痛伤胃，重则经脉逆冲，会出事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裴熊征那只还攥着秦氏手腕的手上。

“父亲，为了三婶婶的身子着想，您还是先问清楚，三婶婶吃的药膳，与母亲吃的药膳，到底是不是同一份。”

裴熊征怔住了。

眼前这个是他进门不久的儿媳？

裴雄松开秦氏，有些拘谨地挠挠头，脸上神情被错愕与尴尬取代。

“……这是药？”

“是药。”宿蓝姻迎着他的目光，言简意赅解释道，“母亲的头疾已缠绵十余年，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已不是寻常法子能治的，只能用药膳徐徐温养。

父亲还是赶紧让人去查一查，这药膳是不是真送到了三婶婶那里。”

裴熊征回过神来，立刻转头吩咐身后的副手去查。

副手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了膳房的掌厨回来。

掌厨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禀。

三房那边确实听说了秦氏用药膳调理身子颇为见效，便想让膳房照样送一份过去，被膳房拒绝了。

三房一个心疼三夫人的老嬷嬷不甘心，偷偷趁人不备舀了一碗，刚出膳房就被发现，半道给拦了下来。

这事大房这边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三房那边听说后哭哭啼啼。

真相大白了。

裴熊征沉默了。

他面上那股子迫人的威严褪去，露出了底下浓烈的愧色。

“织妤，”他转向秦氏，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抱歉，让你受委屈了。三弟妹她不知这药膳的药性，并不是有意针对你，你别与她一般见识。”

他端详着秦氏的面色，又看了看宿蓝姻，难得露出几分憨厚的笑意来：

“你如今这气色确实好了不少，看来儿媳妇这药膳是管用的，你便好生养着，莫要再劳神。”

他也不管秦氏愿不愿意，小心翼翼地拉着她坐下，难得主动开口说了好些关切的话。

秦氏一一应了，神色平静。

裴熊征见她不热络，又寻了别的话头：“织妤，我已经寻到了度厄神医的踪迹，等把人请来了，先给三弟妹瞧瞧她的身子，治完了再让神医也来给你把把脉。

三弟妹这些年过得凄苦，我这个做大哥的若不多照应些，将来九泉之下也没脸见三弟……”

秦氏垂着眼帘听着，面上的神色越来越淡。

“侯爷，”

秦氏终于开口：“是从何时起，我所有的事情都要排在她之后了？”

裴熊征哑了口，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艰涩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这些年受委屈了。再等等，好吗？”

“还要等多久呢，侯爷？”秦氏看着他，甚至轻轻笑出了声，只是声音很空洞，“我已经等了十多年了。”

裴熊征看着她面上的神色，心里猛地一阵发慌，连忙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就再等等，等我安排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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