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少夫人带了个男人回来

方管事接过那张契纸一看，手都在抖。镇北侯府的聘契，开出的月银是寻常教习的三倍，还包食宿。

宿云薇的脸色瞬间白得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她手里这点银子跟侯府的聘契比起来就是一张废纸。

方管事毫不犹豫地将薛玉昭的卖身契双手捧上，宿蓝姻当着宿云薇的面，付了赎身钱。

宿云薇气得浑身发抖，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宿蓝姻接过卖身契，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转过身，对着薛玉昭，将那张契纸从中间撕开，并让秋月直接烧毁。

这一切做好，只在几个呼吸间。

“薛公子，从今往后，你是自由身。若是有人再拿卖身契说事，”她转头看了宿云薇一眼，唇角微微一弯，“你要知道，这里是京城，京城里有官府，官府外还有众多为百姓着想的官邸，不必受某一人的威胁。”

薛玉昭站在原地，平生第一次说不出话来。

他已烧成灰烬的卖身契，又抬起头看着宿蓝姻，鼻子瞬间有些发酸。

“好，好的狠！宿蓝姻，你给我等着。”宿云薇气得拂袖而去，临走前狠狠剜了宿蓝姻一眼，把门摔得震天响。

宿蓝姻收回目光，将薛玉昭带离红绫馆，才对薛玉昭道：

“不过宿云薇未必会就此罢休，她若再来寻你的麻烦，你再想脱身就不容易了。我建议是，你赶紧离开京城。”

薛玉昭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心中已有决断：“夫人方才说府里缺教习，不知玉昭够不够格？”

宿蓝姻眉梢微扬：“你要跟我回府？”

“我不能离开京城，”薛玉昭垂首，眼神诚恳，“还请夫人收留。”

一旁的秋月悄悄对宿蓝姻竖起了大拇指，对自家姑娘的手段再次刮目相看。

回府的路上，宿蓝姻简单说了说侯府的规矩和住处安排。

棠梨苑里正好还有两间空厢房，收拾出来给薛玉昭住正好。

马车到了侯府角门，宿蓝姻领着薛玉昭往里走，路过外务账房时，远远便瞧见任管家站在廊下。

他正与一个婢女说话，身子微微前倾，离得极近，几乎是贴着耳朵在低语。

那婢女宿蓝姻认得，是钱氏院里的竹翠。两人说到一半，任管家伸手替那婢女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动作亲昵而自然。

宿蓝姻脚步一顿。

“任管家。”

任管家猛地转过头，看见宿蓝姻站在几步之外，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扬起笑容，快步迎上来。

竹翠也匆匆低下头，转身快步跑开。

“少夫人，您怎么从角门回来了？”任管家躬着腰，目光从薛玉昭身上飞快地扫过，没有多做停留。

宿蓝姻顺着他的目光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将薛玉昭挡在身后，直接避开他的询问，反而问道：“前几日让赵嬷嬷来问过，院里缺的那几个婢女，眼下可有人手了？”

“少夫人恕罪，”任管家拱手，还是之前一样的回话，“如今各院人手都紧张，实在匀不出多余的婢女，还请少夫人再担待些时日。”

他嘴上说得恭敬，目光却随意瞟，眼里半分敬意都没有，就连腰都没弯。

又是担待啊！

宿蓝姻视线从任管家身上移开，落在远处正在修改枯枝的几个新面孔，心中冷笑一声。

本想开口揭穿，但余光瞧见薛玉昭促进的眉头，到口的话咽了下去。

薛玉昭也瞧见了那几人的衣着，分明是刚进服才能穿的新衣，以及过分生疏的动作，一瞧便知是新入府的下人。

于是，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道：“咦，前几日在下才亲眼看见镇北候府新进了下人，任管家怎会说没有？”

任管家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连忙说：“薛公子怕是瞧错了。”

“在下眼没瞎，倒是任管家记性怕是有缺陷，少夫人还是去翻看一下这个月的账簿为好。”薛玉昭瞧不上这种不敬主子，又心思不正的人。

“薛公子说得有理，”宿蓝姻接过话头，一下子沉下脸来，“任管家，府中的账簿，我这个少夫人能看吧？”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任管家的额头瞬间冒出了细汗。

“那便好，”宿蓝姻眼神缓和了下，慢条斯理地换了个话头，“任管家连这种小事都记不清楚，想来是太忙，对庶务无法全心全意上心。

既如此，母亲给本夫人的铺面田产的账，也不好再麻烦你替我担着了。劳烦任管家把那些账册都送到棠梨苑来，我也好趁着年节前仔细理一理。”

任管家的神色变了变，声音不自觉地发紧：“铺子的账册……在库房里封着，一时半会儿恐怕找不全。”

“不急。”宿蓝姻微微一笑，笑意温婉却未达眼底，“今天先搬近三年的。剩下的，任管家什么时候找齐了，什么时候送来便是。任管家管了这么些年账目，这点事总不至于要我亲自去二婶那里借钥匙吧？”

任管家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只挤出一个字：“是。”

宿蓝姻不再看他，转身朝棠梨苑走去。

薛玉昭跟在她身后，余光往后扫了一眼，唇角微微一撇。

走出十来步，薛玉昭低声开口：“任管家这是……成心刁难夫人？”

宿蓝姻没有回头：“你方才瞧见的，有什么想法？”

薛玉昭沉默了一瞬，低声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若强硬到底，反倒说明底气足。他心虚了，便说明背后还有旁人。”

宿蓝姻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一同进了棠梨苑的院门。

与此同时。

任管家快步穿过花园，急急忙忙朝淑映院而去。

东厢房的炭火烧得正旺，钱氏歪在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一柄小铜钳正慢悠悠地拨弄着炭火。

叶怜依坐在旁边的绣墩上沏茶，听着下人汇报着宿蓝姻这几日的行踪。

见任管家来了，便让汇报之人先退下去。

“夫人，”任管家压低了声音，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抹了把额上的汗，“少夫人忽然要查铺子的账册，还带了个面生的男人回府，瞧着不像寻常下人。”

钱氏拨炭的手顿了一下，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

“账册的事先拖一拖，”她将铜钳搁下，端起了茶盏，“知道那人的底细吗？”

“老奴眼生，不曾见过。”

“那就去查。”钱氏吹了吹茶沫，眸中浮现冷笑，“顺便向雍和院那边透露点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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